屏幕上的图片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幽光。那只戴着黑色半掌手套、绣着可怖剥皮人脸侧影的手,仿佛正隔着网络与时空,轻轻搭在陈远绷紧的神经上。
“戏,开场了。”
邮件标题那五个字,像冰冷的针,刺破了癸未楼和灰雾区后短暂的喘息。
起:挑衅与重压
招待所的窗帘紧闭,隔绝了外面小镇稀疏的灯火。三人围在笔记本电脑前,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是‘剥皮客’的标志,没错。”赵铁军的脸色在屏幕冷光下显得铁青,“他们以前行动很隐蔽,很少留下直接标识,更别说这样……公然的挑衅。要么是他们内部的激进派占了上风,要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他们觉得,时机到了,不需要再隐藏了。”
林晚晴将图片放大,仔细研究背景。“书架很古老,大多是线装书和皮质封面,不像现代图书馆。地图是手绘的,风格……像是民国甚至更早。能认出几个标注,除了癸未楼和红光厂,还有我们在笔记上看到的其他几个地点,甚至更详细。他们对九镇的了解,可能比我们,甚至比‘守夜人’知道的还深。”
她的指尖划过图片上那根完整的定魂墨线,“实物在他们手里。发这张图,既是示威,也可能是……一种扭曲的‘邀请’,或者‘选拔’。”
“选拔?”陈远声音沙哑,鼻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,手腕的烙印隐隐作痛。
“挑衅强者,筛选有资格成为对手或……同类的人。”林晚晴解释道,“在一些极端组织的逻辑里,只有能承受压力、理解他们理念(哪怕是作为敌人)的人,才值得他们正式对待。”
陈远想起爷爷笔记和父亲可能走过的路,想起灰雾区地下泵房被暴力扯断的墨线,想起那些因镇物失效而彷徨甚至消散的执念,以及可能因灰雾扩散而受害的无辜者。愤怒与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在胸中交织。
就在这时,陈远的手机震动起来。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他看了赵铁军一眼,按下接听和免提。
“陈远小友。”是洪钧的声音,依旧平稳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,“三天期限已到。你的回复,组织已收到。”
果然,他们能监控通讯。
“鉴于你选择独立行动,并已接触高危区域(红光厂灰雾区),现正式传达组织决定:一、你被列为‘需密切关注的非合作特殊能力者’。二、你手中关于九镇笔记的内容,及后续所有相关发现,组织有权在必要时采取手段获取,以确保信息不落入敌手或引发更大混乱。三、警告你,不得再擅自接触已知镇物地点,尤其是已被‘剥皮客’标记的区域。你的任何轻举妄动,都可能破坏组织的部署,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。”
洪钧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:“这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好自为之。”
电话挂断,忙音刺耳。
前有“剥皮客”的诡异挑衅,后有“守夜人”的冰冷通牒。陈远感觉自己被夹在了两股巨大的、充满敌意的力量中间,动弹不得。
“妈的,这帮官僚!”赵铁军一拳捶在桌子上,震得电脑一跳,“他们只会划地盘、下命令,根本不管下面具体情况!灰雾区里那鬼样子,是他们能‘部署’得了的吗?老吴那样的幸存者,他们会在乎吗?”
林晚晴按住激动的赵铁军,担忧地看向陈远:“你现在压力太大了。守夜人的态度……意味着我们后续的行动会受到官方层面的限制甚至阻碍。而剥皮客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远打断她,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。记忆的模糊地带还在扩大,他必须拼命抓住那些重要的线索:父亲、九镇、墨线断头、手套上的图案。“但他们越是这样,我越觉得……我不能按他们任何一方的棋路走。”
他看向赵铁军和林晚晴,眼神疲惫却坚定:“赵叔,晚晴,灰雾区的事还没完。墨线被夺,雾瘴的根源没解决。笔记也没显示任务完成。而且,老吴说的‘他们袖口有红色的剥开的皮’,还有这张图……剥皮客的目的不仅仅是收集镇物那么简单。他们像是在……故意破坏某种平衡。”
“你想继续追查?”林晚晴问。
“必须查。但不是硬闯。”陈远看向电脑上那张地图的截图,“他们展示了知识和力量,也暴露了目标。我们得换种方式。赵叔,你能通过你的渠道,查查这张地图的背景吗?还有剥皮客这个标志,过去有没有出现过?晚晴,我们需要分析那截墨线断头,看能不能找到材质来源或者制作工艺的线索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个清晰的暗红烙印:“而我……需要弄清楚,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,我该怎么用它,而不是被它消耗。”
赵铁军沉默片刻,重重叹了口气:“你小子,跟你爹一个倔脾气。行,地图和剥皮客的线索我去挖,道上还有些老关系。不过你得答应我,在我摸清情况前,别自己贸然行动。剥皮客那帮人是真的疯子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林晚晴也点头:“墨线分析交给我,我联系一下我的导师和一些……家族里可能还懂这些古老技艺的远亲,看看有没有头绪。”
深夜,赵铁军和林晚晴各自回房忙碌。陈远独自坐在床边,再次打开爷爷的笔记。翻到第二页,“红光厂”旁的“失”字刺眼。他抚摸着纸张,试图像之前那样感应,却只得到微弱的暖意,再无更多信息。辨阴铜钱的碎裂,似乎切断了某种更直接的桥梁。
他将注意力集中到左手手腕的烙印上。暗红色的圆形,边缘有细微的、如同裂纹般的纹路向四周皮肤辐射,摸上去微微凸起,比周围皮肤温度略高。集中精神感应时,能察觉到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、缓慢的能量流动,如同蛰伏的余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