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身,面向钢琴,苍白的双手轻轻放在了积满灰尘的琴键上。
没有声音响起。
但陈远却“听”到了。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——清澈、灵动、充满生命力与默契的双钢琴旋律!那是《双子星变奏曲》的开篇!他能“感觉”到两股紧密交织的意念在欢快地盘旋、追逐、应和,如同两颗互相环绕的星辰。
小音的手指在琴键上优雅地跳动,虽然依旧没有物理声音,但那种沉浸在音乐中的幸福与专注,是如此真实。
林晚晴也感受到了什么,她关闭了声波发生器,怔怔地看着这一幕,眼中泛起泪光。
楼上的狂暴噪音,不知何时,已悄然平息。整个旧排练厅,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深沉的宁静。
旋律在意识中流淌,逐渐走向高潮,然后舒缓,最终在一个温柔的和弦上圆满终止。
小音停下了手指。
她转过身,看向陈远,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许多,虽然依旧苍白虚幻。“谢谢你……我听到小律的琴声了……我们完成了。”她的身影开始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,变得透明、闪烁,“原来……她一直在等我……等这首曲子……”
她的目光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看到了妹妹的身影,轻轻伸出手:“小律……我们该走了……去一个……可以一直弹琴的地方……”
话音落下,小音的身影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如同被惊飞的萤火虫,轻盈地向上飘散,穿透地下室的顶板,消失不见。
在她完全消散的位置,空气中,隐约回荡起最后一声满足的、双重的叹息。
钢琴上,那本破旧的乐谱,无风自动,缓缓翻到了最后一页,然后彻底化为了飞灰。
手腕烙印的灼热感潮水般退去,但陈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,差点站立不稳。这次没有记忆丢失,却有一种精神被抽空般的疲惫,仿佛刚刚那场“无声的共鸣”消耗了他巨大的心力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林晚晴扶住他,声音哽咽,“她解脱了。”
然而,危机并未解除。
楼梯方向传来打斗声和闷哼,随即是赵铁军带着怒意的低吼:“洪老头!你们欺人太甚!”
烟雾渐散,只见赵铁军被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、动作矫健的年轻人反剪双手押着,额头有擦伤。洪钧背着手,缓步走下楼梯,目光冰冷地扫过空荡荡的钢琴和陈远二人。
“擅自接触、催化高危执念,造成区域性精神扰动。”洪钧的声音毫无温度,“赵铁军,你屡次违反禁令,协助危险分子。陈远,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。”
他一挥手:“带走。所有物品,仔细搜查,全部收缴。”
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,准备控制陈远和林晚晴。
陈远强打精神,挡在林晚晴身前,直视洪钧:“我们刚刚平息了这里的异常!如果你们强行干预,只会让事情更糟!”
“平息?”洪钧冷笑,“你所谓的‘平息’,不过是让一个执念消散。但这里的问题根源呢?引发双胞胎悲剧的舞台事故背后的能量失衡呢?你了解吗?你有能力处理吗?幼稚!组织的专业处理,才能确保此类地点真正安全,防止‘剥皮客’之流利用残留能量再做文章!”
他提到“剥皮客”时,眼中寒光一闪。
眼看冲突无法避免,陈远握紧了拳头,手腕烙印隐隐发烫,准备做最后一搏。
就在这时,整个地下室,包括整栋旧排练厅,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!
不是来自执念,而是某种……外部的、物理的冲击?
紧接着,地下室角落里,那堆杂物后面赵铁军之前指的“可能通风口”位置的墙壁,“轰隆”一声破开一个大洞!砖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
烟尘中,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、脸上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高瘦身影,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。面具嘴角咧到耳根,画着夸张鲜红的笑容,在昏暗光线下诡异无比。
他手中,把玩着一个正在发出微弱滴滴声的、类似遥控器的装置。
“哎呀呀,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。”面具后传来经过处理的、带着戏谑的电子音,“守夜人的各位,晚上好啊。这里的‘声音种子’刚被这位小朋友‘修剪’好,正是最‘纯净’的时候……我就不客气,收下做研究素材了。”
他的目光透过面具孔洞,落在陈远身上,那夸张的笑容仿佛更深了。
“至于你,陈远……‘戏台’的暖场结束了。下一幕,‘剥皮客’正式邀请你入席。地点嘛……”他随手弹出一张黑色的卡片,卡片旋转着钉在钢琴残骸上,“看看这个。你会感兴趣的。”
说完,他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。
地下室的灯光和所有手电瞬间熄灭!同时,一阵强烈的、令人作呕的眩晕感伴随着高频噪音席卷了所有人!
几秒钟后,灯光恢复(洪钧的人开启了备用光源)。
那个笑脸面具人已经消失无踪,破开的墙洞外是夜晚的街道。
洪钧脸色铁青,快步走到钢琴前,拔下那张黑色卡片。卡片正面,是一个地址,旁边画着一个简单的铃铛图案。
背面,是一行手写的小字:
“第三镇物:引魂铃铛。欲取之,先破‘无尽回廊’之局。提示:起点即是终点,唯迷失者可抵达。”
落款,是一个小小的、鲜血般的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