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越野车的车窗贴着单向膜,隔绝了外界。陈远被两名沉默的守夜人队员夹在后座中间,木盒被洪钧亲自拿走,锁进一个刻满符文的金属手提箱。赵铁军和林晚晴被要求“配合调查”,分乘另外两辆车。
车子没有驶向任何已知的官方机构,而是在城市边缘绕行后,钻进了一条通往山体的隐秘隧道。隧道尽头,是一个隐藏在山腹中的现代化基地。
陈远被带入一间纯白色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审讯室。房间里有简单的桌椅,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。洪钧坐在他对面,金属手提箱放在桌上。
“首先,你的健康评估。”洪钧示意门口一位穿着白大褂、表情冷淡的中年女性进来。她给陈远做了基础检查,重点抽血和扫描了他左手手腕的烙印。扫描仪发出滴滴声,屏幕上显示出一团复杂的、不断细微变化的光晕能量图。
“能量印记,深度嵌入生物场,与神经及松果体区域有异常链接。检测到近期能量剧烈波动和……‘情感熵减’迹象。”女医生毫无感情地汇报,“部分边缘记忆的情感联结度显著降低。”
洪钧点头,让她离开。门关上后,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情感熵减……这就是陈启明理论中提到的‘代价’?”洪钧看着陈远,“为了拿到引魂铃铛,你付出了什么?”
陈远沉默了一下,如实回答:“关于我爷爷的一些……遗憾和悲伤的情感。现在想起来,感觉像是别人的事。”他试图描述那种空洞感。
洪钧目光锐利:“这种代价是累积的。下次可能是更重要的记忆,甚至是你的身份认知。这就是为什么组织当年判定他的理论过于危险。强大的力量必须受控,而代价必须明确且可承受。你父亲追求‘无代价的调和’,最终却可能制造出更大的‘空洞’。”
陈远反驳:“但他也提到了寻找替代‘燃料’和建立‘共鸣网络’!他并非无视代价,而是在寻找更优解!而且,他留言说引魂铃铛是‘调和之器’,不是镇压之物,这难道不值得重新审视吗?”
洪钧不为所动:“理念之争容后再说。现在,我需要你完整复述在‘无尽回廊’内的经历,尤其是你父亲留言的全部内容,以及你如何通过考验拿到铃铛的细节。”
陈远知道隐瞒无用,守夜人可能已有部分监控数据。他简略但完整地叙述了过程,隐去了自己关于印记共鸣引导拾荒者的具体方法,只说自己通过节拍器稳定心神,并选择了一段情感记忆作为共鸣弦。
洪钧听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“‘直面最深遗憾或恐惧’……陈启明还是这么理想化。”他打开金属手提箱,小心地取出引魂铃铛,放在一个铺着软垫的托盘上,推向房间另一侧一个连接着众多线缆的透明隔离罩内。
“我们需要对铃铛进行全面检测,评估其能量状态和安全性,并尝试解读你父亲留下的禁制原理。在此期间,你需要留在基地。这不是拘禁,是观察和保护。剥皮客已经知道铃铛在你手中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陈远被安排在一个简单的宿舍房间,行动受限,但有基本的生活设施和阅读材料。他知道,这是一种变相的软禁。赵铁军和林晚晴据说在另一个区域接受“问询”。
接下来的两天,陈远接受了数次问话和心理评估。评估的重点是他的精神状态、对印记的掌控程度、以及……对父亲和守夜人的看法。评估者技巧高超,问题常常隐藏在看似无关的闲聊中。
他也注意到,基地内部并非铁板一块。一些年轻的守夜人队员对他这个“野路子”成功从A级空间带回重要物品感到好奇,目光中偶尔会流露出探究甚至一丝敬佩。而另一些年长的、表情严肃的成员,看他的眼神则充满警惕和疏离,仿佛他本身就是某种“异常”。
第三天下午,洪钧再次召见他,地点是一个小型档案室。
“组织决定暂时保管引魂铃铛,并进行深入研究。”洪钧开门见山,“基于你的‘合作’表现,以及你父亲与组织的渊源,我可以给你一个有限度的‘特权’。”他指向档案室里一排排厚重的金属柜,“这里是部分已解密或低敏感度的历史事件和异常地点档案。你可以查阅,或许能找到关于后续镇物,或者你父亲当年活动的线索。”
这既是交换,也是试探。洪钧想看看陈远会关注什么,他的知识和直觉能挖掘出什么。
陈远没有拒绝。他首先查找与“山河锁”相关的记载。资料不多,但有一份泛黄的简报提到,民国时期西南某地曾爆发大规模“地动”,伴随“山鸣谷应、河流改道”的异象,后平息,疑与古代“锁龙”或“镇地”传说有关,地点指向云贵交界处的深山。另一份更古老的抄本残页提到“山河锁”需“地脉节点”与“人心愿力”双重契合方能生效。
这与笔记提示可能有共通之处。
接着,他查找父亲陈启明的名字。在组织内部二十年前的成员变动记录和任务简报中,陈启明的名字出现了几次,大多与“理论验证”、“非标准程序实验申请”、“与主流意见分歧”等备注联系在一起。最后一次正式记录,是他主动申请调查一个代号“古滇祭坛”的疑似异常点(地点恰巧靠近山河锁传闻区域),之后便是“失踪,判定为任务失败,原因待查”。
记录旁有一行极小的、后来添加的批注:“疑与‘剥皮’活动初现端倪有关。档案密级提升。”
父亲的任务,果然与剥皮客的早期活动可能相关!而且地点再次指向山河锁区域!
陈远心跳加速,继续翻阅。在一份关于各种极端组织和行为模式的内部参考中,他找到了关于“剥皮”象征的简要分析:一种古老的、追求“剥离虚伪表象,显露真实本质”的异端崇拜。认为现实世界是“披着秩序外衣的牢笼”,需要“剥开”这层外衣,哪怕过程充满痛苦和混乱,才能获得“纯粹的真实自由”。其成员往往偏执、聪明、且对痛苦与混乱有异于常人的耐受甚至崇拜。
这与灰雾区破坏墨线、剧院引导“声音种子”、回廊外窥视的行为模式隐隐吻合。
当他合上最后一份档案时,洪钧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