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挥拳踢腿,却如同打在滑腻的冷水上,毫无作用。一个黑影猛地撞在他胸口,冰冷的触感瞬间侵入,伴随着无数破碎、混乱、充满痛苦和溺毙绝望的记忆碎片,强行涌入他的脑海!他闷哼一声,眼前发黑,几乎窒息!
就在这时,他左手手腕上,铃舌纹路再次亮起!清凉涤荡的“安息引导”之力涌出,勉强驱散了部分侵入的冰冷和混乱记忆。同时,锁链纹路也爆发出暗金色的光芒,沉凝厚重的“镇守契约”之力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,护住他的心神和身体核心。
但这抵抗,似乎更加激怒了这些黑影。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,攻击更加疯狂,整个石室几乎被涌动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潮淹没!
“这样下去不行!”林晚晴背靠着冰冷的岩壁,脸色惨白,“它们好像杀不完!而且陈远被重点攻击!”
赵铁军也狼狈不堪,身上多处挂彩,被黑影触及的地方传来刺骨的冰寒和麻木感。“妈的!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鬼!”
陈远在苦苦支撑。他一边抵抗黑影的物理攻击和精神侵蚀,一边飞快地思索。这些黑影的气息……与龟眠洲镜湖底的“旧约”残骸有相似之处,但更加稀薄、破碎、混乱。它们像是……某种灾难或痛苦记忆的具现化,被封印或遗弃在这水潭中,与那面骨镜(或许还有那面巨大青铜古镜的碎片)产生了联系?
骨镜记录了原主人开启灾难的瞬间。而这些黑影……可能就是那次灾难的“残留物”?或者是被那面邪恶古镜吞噬、污染后抛弃的“废料”?
要对付它们,或许不能硬拼……
他目光瞥向那具捧着骨镜的玉白骸骨。骸骨在如此激烈的能量冲击和黑暗侵蚀下,依旧安然无恙,散发着微光。它手中的骨镜,也静静躺着,映照着石室内疯狂乱舞的光影。
也许……关键在这具骸骨,或者这面骨镜本身?
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。这些黑影,本质是破碎痛苦的记忆能量。古铃的“安息引导”,或许能安抚?但力量似乎不够。或许……需要先“理解”它们?
他不再全力抗拒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,而是冒险引导其中一股相对清晰(关于溺毙的冰冷与黑暗)的片段,尝试去“感受”其中的情绪——不仅仅是痛苦和绝望,还有那最后时刻对水面光亮的渴望,对无法呼吸的恐惧,对生命流逝的不甘……
他将这份“感受”,混合着古铃“安息引导”的意念,不再试图驱散,而是如同引导溪流般,缓缓“送”向手腕上那渴望与排斥交织的烙印。
奇迹发生了。
锁链纹路对这股混合了痛苦与引导之意的能量,排斥感稍减。而铃舌纹路则光芒更盛,仿佛找到了可以“工作”的对象。两股纹路的力量,在这一刻,因为陈远这个“钥匙”的居中调和与主动引导,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协同!
他不再单纯防御,而是主动将手腕上那协同后的、温和而坚定的“安抚与铭记”之意,如同波纹般扩散开去,迎向那些疯狂扑来的黑影!
最前方的一个黑影,触碰到这股意念波纹的瞬间,猛地僵住了!它那不断变化的扭曲形态出现了短暂的凝滞,表面浮现的痛苦面孔也露出了一丝茫然。紧接着,构成它身体的黑色粘稠物质,如同被净化般,颜色开始变淡,形态也逐渐稳定,化作一个相对清晰、穿着古代平民服饰、面容哀戚的中年男子虚影。虚影看了陈远一眼(眼神复杂,有痛苦,也有一丝释然),然后如同烟雾般,缓缓消散在空气中,只留下一丝极淡的、仿佛解脱后的宁静气息。
有效!
陈远精神大振,不顾精神力的飞速消耗,继续引导、扩散这股协同意念。
一个接一个的黑影,在接触到这股意念后,纷纷僵滞、净化、消散。石室内震耳欲聋的哀嚎声逐渐减弱,刺骨的寒意也开始消退。
然而,就在大部分黑影被“安抚”消散,水潭涌出的黑暗也变得稀薄时,那口漆黑的潭水中心,突然剧烈翻涌!一个远比之前所有黑影都要庞大、凝实、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的“东西”,缓缓从潭底升了起来!
那像是一个由无数破碎镜片、扭曲骨骼、溺毙尸骸和漆黑粘液强行糅合在一起的、不断蠕动变化的巨大团块!团块表面,无数张痛苦到极致的面孔时隐时现,发出无声的、直达灵魂深处的尖啸!团块中心,隐约可见一点黯淡的、如同眼睛般的暗红色光芒。
这才是水潭里真正的“核心”!是那场古老灾难残留的最浓烈、最邪恶的“怨念”聚合体!
它一出现,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!甚至连陈远手腕上那协同的意念波纹,都被它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冲击得摇摇欲坠!
玉白色的骸骨,在它出现的刹那,微微震动了一下。掌中的骨镜,镜面再次泛起涟漪……
庞大的怨念聚合体如同山岳般,朝着陈远缓缓“倾轧”过来。所过之处,地面凝结出黑色的冰霜,空气都被冻结、扭曲。它中心那点暗红色的“眼睛”,死死锁定了陈远,传递出无尽的怨恨、饥渴和一种……仿佛要将他连同手腕上的纹路一同吞噬、融合的疯狂意图!
陈远感到呼吸艰难,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,连手指都难以动弹。手腕上两道纹路的光芒在这恐怖威压下变得黯淡。
赵铁军和林晚晴想要上前,却被残余的黑色粘液和刺骨寒意阻挡在外,寸步难行。
就在这绝望关头——
那具一直沉默的玉白骸骨,空洞的眼眶中,突然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纯净的乳白色光芒!
一个苍老、疲惫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悲悯的声音,直接在陈远、赵铁军、林晚晴三人的意识中同时响起:
“后来的持钥者……汝已见‘镜祸’之影,亦明‘安息’之要……然此‘孽核’,非汝现时之力可度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积蓄力量。
“吾乃末代‘守镜人’……以身镇此‘孽核’千年……今汝至,缘法已到……可取‘镜鉴’(指骨镜),持之近前……以汝‘钥’力,引‘铃’之净,‘锁’之固,触吾残念……吾将燃尽余烬,为汝……开辟一隙之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