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狭窄陡峭,向下延伸,角度近乎垂直。陈远用后背和膝盖抵住粗糙的石壁,一点点向下挪动。身后,赵铁军和林晚晴依次跟上。手电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晃动,照出湿漉漉的石壁和偶尔垂落的、如同活物触须般的苍白根系。空气浑浊,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一股淡淡的、像是金属在水中缓慢锈蚀的甜腥气。
下降了约莫七八米,通道开始变得平缓,但依旧狭窄。石质通道变成了人工开凿的痕迹,两侧偶尔出现简单的浮雕,内容模糊,似乎与祭祀和水有关。空气中那股阴冷的“凝视感”越来越强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贴在石壁上,默默注视着这三个闯入者。
手腕烙印的悸动变得极其强烈,铃舌纹路与锁链纹路交替闪烁,如同警灯。它们指向的,是前方更深处。与此同时,陈远开始听到一些声音。不是从耳朵传来,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。
起初是细碎的低语,像是很多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听不清内容,却充满了混乱、痛苦和迷茫。渐渐地,低语声中混杂了水声——不是溪流或湖泊的流动声,而是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滴落、汇聚、又或是……生物在粘液中挣扎滑行的声音。
还有镜面破碎的声音,清脆而连绵不绝。
“声音……越来越多了。”林晚晴在后面低声说,她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带着回音,显得有些失真,“我的仪器完全失灵了,指针乱转。这里的能量场……太乱了,像是无数种不同的‘念’混杂在一起,发酵、变质。”
赵铁军嗯了一声,呼吸粗重:“都小心,感觉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又前进了几十米,通道豁然开朗,进入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石室。石室呈不规则的圆形,中央有一口不大的水潭,潭水漆黑如墨,平静无波,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更浓烈的金属甜腥味。水潭周围的地面上,散落着一些东西。
不是金银财宝,而是……镜子的碎片。
大大小小,材质各异。有古拙的青铜镜残片,有已经模糊不清的磨花铜镜,有近代的玻璃水银镜碎片,甚至还有一些说不出材质的、非金非玉的奇异镜片。它们散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,在几支斜插在石缝中、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年的火把残骸映衬下,反射着手电支离破碎的光,光怪陆离。
而石室的墙壁上,不再是简单的浮雕,而是布满了壁画。这里的壁画保存得比上面侧室更加完整、也更加……诡异。
壁画内容不再是抽象的祭祀或星象,而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、关于“镜”与“人”的场景。
有人对镜梳妆,镜中映出的却是狰狞鬼面;有人临水照影,水中倒映的却是枯骨;有人持镜自照,镜面碎裂,碎片中映出无数个表情各异、却同样痛苦的自己;还有人……似乎将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,献祭给了镜子,换取了镜中显现的某些模糊影像或知识。
每一幅壁画,都透着一股邪异、疯狂和沉沦的气息。观看稍久,便觉头晕目眩,仿佛那些画面中的痛苦与扭曲,正在通过视觉,悄悄侵蚀观者的心神。
“这些画……太邪门了。”赵铁军移开目光,不敢多看。
林晚晴则强忍着不适,快速拍照记录。“这些壁画,似乎在记录不同时代、不同的人,如何使用、或者被‘镜’所害……这面‘古镜’,恐怕不是什么祥瑞之物。”
陈远的目光,却落在了石室最深处。那里,水潭的另一侧,岩壁向内凹陷,形成一个天然的壁龛。壁龛内没有镜子,却摆放着一具盘膝而坐的……骸骨。
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尘埃,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玉白色,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骸骨的双手交叠在膝上,掌骨之间,似乎捧着什么东西。而骸骨空洞的眼眶,正“望”着水潭的方向。
手腕烙印的悸动,在此刻达到了顶点!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与排斥感,如同两股激流在陈远体内对冲,让他几乎站立不稳!渴望来自铃舌纹路,指向那具玉白骸骨;排斥则来自锁链纹路,指向那口漆黑的、平静得令人心悸的水潭!
“古镜……不在这里?”林晚晴疑惑。
“不……”陈远死死盯着那具骸骨和它手中的东西,声音干涩,“在那里。”
他缓缓走上前,绕过水潭。越是靠近,寒意越重,空气中那细碎的痛苦低语和粘稠水声也越发清晰,几乎要盖过他自己的心跳。走到近前,他终于看清,骸骨双掌之间捧着的,并非完整的镜子,而是一片巴掌大小、边缘不规则、同样呈现玉白色的……骨片?
骨片表面光滑,微微内凹,竟能清晰地映照出他凑近的脸!这是一面用特殊骨骼打磨而成的……骨镜!
然而,镜中映出的,却不是他此刻苍白惊愕的面容。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漾开涟漪,显现出的,是另一幅景象——
画面中,一个穿着古代服饰、面容模糊的人(是这具骸骨生前?),正跪在一面巨大的、椭圆形的青铜古镜前。古镜镜框上镶嵌着宝石,镜面却并非映照人影,而是如同深邃的漩涡,内部光影流动,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空间。那人正在举行某种仪式,将自己的血滴入镜面漩涡,口中念诵着什么。随着仪式进行,那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、虚幻,似乎有某种东西正从镜中被交换出来,融入他的身体……
就在这时,画面剧烈震动!古镜镜面突然出现无数裂纹,一股漆黑如墨、带着无数痛苦面孔的粘稠物质,如同溃堤的洪水,从镜中喷涌而出,瞬间淹没了那人!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人极度惊恐和痛苦的脸上,然后,一切崩碎。
骨镜中的影像消失了,恢复了普通镜面的反光,映出陈远惊骇未定的脸。
“这……这是这面骨镜记录的……它原主人最后的记忆?”林晚晴也看到了,声音发颤,“那面巨大的青铜古镜……就是我们要找的‘古镜’?它……它里面封存着什么可怕的东西?这个人想用仪式换取什么,结果引发了灾难?”
陈远还没从刚才那恐怖的画面中回过神,手腕上的锁链纹路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!与此同时,他身后那口一直平静的漆黑水潭,水面毫无征兆地……动了!
不是泛起涟漪,而是整个水面如同烧开的沥青般,向上鼓胀、翻涌!浓稠的、漆黑粘稠的液体从潭中涌出,迅速在地面上蔓延、凝聚,化作数个模糊的、不断变化形态的“影子”!
这些影子与上面壁画中流出的“画中人”虚影截然不同。它们更加凝实,散发着浓郁的水汽和阴冷死意,形态也并非人形,而是更加扭曲、难以名状——有的像是溺水者肿胀变形的躯体,有的像是缠绕在一起的水草与枯骨,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、表面浮现痛苦面孔的黑色粘液!
它们一出现,石室内那些细碎的低语和粘稠水声,瞬间放大了十倍,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哀嚎与咆哮!刺骨的寒意和绝望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,席卷了整个石室!
“是水潭里的东西!被惊动了!”赵铁军大吼,抡起木棍砸向一个扑来的黑影!木棍穿体而过,如同砸入冰冷的胶质,黑影只是晃了晃,速度不减,反而伸出数条触手般的黑色流质,缠向赵铁军的手臂!
林晚晴将剩下的药粉全部撒出,药粉与黑影接触发出剧烈的“嗤嗤”声,冒出刺鼻白烟,黑影发出尖锐的嘶叫,暂时退却,但更多黑影从水潭中源源不断地涌出!
陈远则成了首要目标!数个最为凝实的黑影,仿佛认准了他手腕上那两道纹路,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某种扭曲的“渴望”,从不同方向扑来!它们似乎想……吞噬那纹路中蕴含的力量?或者,吞噬陈远这个“钥匙”本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