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埠贵想算账?好啊,那就好好算算。
不过,是谁欠谁的,可就不一定了。
他站着没动,任由闫埠贵抓住了他的胳膊,只是抬起头,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,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、属于“父亲”的、写满了算计和怒气的脸。
“算账?”
闫解放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在院子里响起。
“行啊,爸,那咱们就好好算算。从哪儿开始算起呢?是从大哥这一棍子差点打死我开始,还是从你们打算把我用命换来的东西抢走开始?”
闫解放没再理会院子里神色各异的几人,转身径直走进了闫家那间低矮的堂屋。
经过闫解娣身边时,他脚步微顿,心念一动,一块大白兔奶糖便从随身空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心。
他飞快地塞进小女孩枯瘦的手里,顺手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,低声道。
“拿着,别让人看见。哥这儿还有。”
闫解娣先是吓了一跳,待看清手里那印着白兔的漂亮糖纸,闻到那丝丝缕缕勾人馋虫的甜香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不可置信地看向二哥。
闫解放已经走开,只留给她一个挺直的背影。
小女孩慌忙把糖紧紧攥在手心,藏进破旧衣服的口袋里,心跳得飞快,又紧张又有点莫名的欢喜,二哥好像……不一样了。
堂屋里光线昏暗,一股陈腐的气息弥漫着。
闫埠贵背着手,在屋里踱了两步,闫解成跟了进来,反手就把门虚掩上了,隔绝了外面易中海和杨玉花张望的视线。
“坐。”
闫埠贵指了指一张破旧的条凳,自己先在主位的旧椅子上坐下,推了推眼镜,摆开了谈判的架势。
闫解放没坐,就站在屋子中央,捂着后脑勺的手放了下来,血已经有些凝固,但疼痛依旧。
他静静地看着父亲和大哥,等他们开口。
闫埠贵清了清嗓子,先定了调子。
“解放啊,刚才在院里,话赶话,有些说重了。你大哥动手,是不对,我回头说他。不过呢,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,咱关起门来是一家人,有些账,得算清楚,免得以后扯皮,伤了和气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闫解放的脸色,见对方没什么表情,才继续道。
“首先,爸得承认,老王头给你的工作名额,还有那三间房的房契,现在法律上,白纸黑字,确实是你闫解放的。这个,爸不否认。”
闫解放心里冷笑,等着他的“但是”。
果然,闫埠贵话锋一转。
“但是,解放啊,你是闫家的儿子,是我闫埠贵的种!没有我,就没有你!没有这个家,你能长到十六岁?这养育之恩,比天高,比海深,不是那轻飘飘一张纸就能抹掉的!”
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起来,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。
“咱们就按最实在的算。从你出生到现在,十六年,每个月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就算再省,五块钱总要吧?十六年就是一百九十二个月,五块乘一百九十二,这就是九百六十块!”
闫解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,补充道。
“爸,还有您和我妈的‘种子钱’、‘辛苦费’呢!没您播种,没妈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,哪有他?”
闫埠贵赞赏地看了大儿子一眼,接着算。
“嗯,这话在理。‘种子钱’、‘生育辛苦费’,算你八十块,不多吧?还有,你住家里这十六年,占了家里的地方,这房租……就算你便宜点,一个月两块,十六年又是三百八十四块。这几项加起来……”
他煞有介事地心算了一下。
“九百六加八十加三百八十四,一共是一千四百二十四块!零头给你抹了,就算一千四百块整!”
他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闫解放。
“解放,你得了老王头的好处,听说还有一笔现钱?这工作和房子,就算是你自己的,可你欠家里的这笔抚养费、房租、种子钱,总共一千四百块,总不能赖账吧?父债子偿天经地义,子欠父债,那更是理所应当要还!”
闫解成迫不及待地帮腔。
“就是!二弟,你别觉得亏。你那轧钢厂的工作,现在外面买一个,起码值八百块!你那三间房,虽然要还钱给老王头,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砖瓦房,两间就值六百块!
加起来也一千四了。正好抵了欠家里的债!我看这样,你把工作过户给我,再把那三间房里的两间耳房让出来给我当婚房,咱们这账就两清了!多公平!”
闫解放听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,从“抚养费”算到“种子钱”、“房租”,现在又直接估价要抢工作和房子,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,同时却也泛起一阵冰凉的明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