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职业病犯了,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病因:急性肺栓塞?氰化物中毒?还是某种特殊的植物毒素?不行,光听描述无法判断,必须亲眼看到尸体,进行详细检查才能确定。
这个念头一起,便如燎原之火般无法遏制。她需要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她在长安立足的机会。若能在此案中展现出过人的医术,或许……
林薇深吸一口气,拨开人群,快步走到官墙前,对着守门的衙役朗声道:“这位差大哥,请通报裴大人,民女林薇,略通医术,听闻苏侍郎死因蹊跷,或能为大人提供一些线索。”
她的声音清亮,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,有好奇,有惊讶,也有不解和鄙夷。一个年轻女子,竟敢在大理寺官员办案时出头,还说要提供线索?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!
守门的衙役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林薇一番,见她穿着普通,不像什么大家闺秀或有背景之人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厉声呵斥道:“哪来的民女,竟敢在此喧哗!苏府乃官宦府邸,如今出了人命,是官案!岂容你一个民间女子胡乱干涉?速速退下,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!”说着,便伸手要去推搡林薇。
林薇早有准备,侧身避开,依旧坚持道:“差大哥,人命关天,若真是奇毒或怪病,耽误了查验时机,恐怕会错过关键线索。民女绝非胡言乱语,实是有些心得。还请通融!”
“放肆!”衙役被她的固执激怒,脸色更加难看,“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验尸查案?再敢纠缠,我就把你当嫌犯抓起来!”
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官墙内传来:“何事喧哗?”
裴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,他的目光越过衙役,落在林薇身上,带着审视和探究。那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衙役连忙转身躬身道:“回大人,这民女不知天高地厚,说她懂医术,要进来掺和案子,小的正赶她走呢!”
裴衍没有理会衙役,视线依旧停留在林薇脸上,淡淡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你说你懂医术?”
林薇迎上他的目光,毫不畏惧,从容道:“回大人,民女家学渊源,略通岐黄之术,尤擅诊断疑难杂症。方才在外听闻苏侍郎死状,唇青面紫,指甲发黑,死相平静,此非寻常中毒之象。民女斗胆,愿入府一观,或能为大人提供些许帮助。”
她刻意用了“家学渊源”、“岐黄之术”等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词汇,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一些。
裴衍的眉头微微皱起,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民间女子充满了疑虑。在大唐,女子行医本就罕见,更何况是要参与验尸这种污秽且需极高专业度的事情。大理寺办案,自有章程,岂容一个不明来历的民间女子置喙?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所有人都看着裴衍,等着他的决断。苏管家在一旁急得不行,却又不敢插嘴。衙役们则是一脸“看你怎么收场”的表情。
林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,她知道,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她紧紧盯着裴衍,眼神清澈而坚定,试图传递出自己的专业和诚意。
裴衍沉默了片刻,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。他见过太多装神弄鬼、妄图攀附权贵的人,但眼前这个女子,虽然衣着朴素,眼神却异常镇定,言语间条理清晰,对死者症状的描述和判断,竟也隐隐有些道理。苏侍郎之死确实太过蹊跷,太医署的医官都束手无策,或许……死马当活马医,让她试试也无妨?若是她敢胡来,再治罪不迟。
想到这里,裴衍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准。”
一个字,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惊呆了,包括林薇自己,也没想到裴衍真的会同意。
裴衍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衙役:“让她进来。”
衙役不敢违抗,连忙侧身让开道路,看向林薇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解。
林薇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,向裴衍微微颔首:“谢大人信任。”
说罢,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角,提起裙摆,跟着裴衍,迈步走进了那座被朱红官墙围住的苏府大门。门内,等待她的,将是一具冰冷的尸体,和一个迷雾重重的死亡之谜。而她的命运,也似乎从踏入这扇门开始,悄然转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