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笼罩着京城,户部尚书苏文彦府邸却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中透着一股压抑的绝望。尚书府的小公子苏明瑞,年方五岁,白日里还活蹦乱跳,午后却突然腹痛如绞,上吐下泻,很快便面色青紫,气息奄奄。
苏文彦心急如焚,府中早已请来了太医院的三位院判和数位供奉名医。然而,众太医围着小公子诊脉观色,议论纷纷,却始终无法确诊病因。有的说是中了邪祟,需作法驱邪;有的断言是急惊风,开了镇惊安神的汤药;更有甚者认为是不治之症,暗劝苏文彦早做准备。珍贵的药材灌下去不少,小公子的病情却每况愈下,连哭声都渐渐微弱下去。
苏文彦看着爱子气息奄奄,心痛如绞,堂堂朝廷大员,此刻却只能束手无策,急得满头大汗,在厅中来回踱步。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,管家匆匆从外面奔来,附耳低声道:“老爷,奴才想起一人,或许能救小公子!”
“快说!是何人?”苏文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是城东那位林薇姑娘。”管家急声道,“前些日子,城西张御史家的小孙子也是得了怪病,太医院都束手无策,最后是林姑娘出手,几针下去就好了大半。只是……只是她年纪轻轻,又是女子,恐怕……”
“顾不得许多了!”苏文彦当机立断,“只要能救我儿性命,别说是女子,便是神仙鬼怪,我也请了!快,备轿,我亲自去请!”
此刻的林薇,正在自己的小院中整理着从现代带来的一些基础医疗工具。听闻苏尚书深夜亲自到访,且神色如此焦急,心知必有大事。待听完苏文彦带着哭腔的叙述,林薇不敢耽搁,立刻随他前往尚书府。
踏入内院,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压抑的哭声扑面而来。林薇屏退众人,来到床前,只见小公子双目紧闭,小脸煞白,腹部胀得如同鼓一般,呼吸微弱,四肢冰凉。她没有像太医们那样先去诊脉,而是首先仔细观察小公子的神色、口唇,然后轻轻掀开被子,将耳朵贴在孩子的腹部,凝神细听。
片刻之后,她又小心地按压孩子的腹部,询问了苏文彦孩子发病前的饮食情况。当得知孩子下午曾独自在花园玩耍,且花园中有种名为“铁核桃”的观赏植物,其果实坚硬无比时,林薇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。
“取油灯和干净的银针来。”林薇沉声道。
苏文彦连忙让人取来。林薇消毒银针,并未像寻常医者那样施针于穴位,而是在小公子的腹部特定位置轻轻刺入,观察着银针的反应,同时继续用手触摸探查。
“尚书大人,”林薇抬起头,神色凝重,“小公子并非中邪,也不是惊风,而是误食了异物,堵塞了肠道,医学上称之为‘肠梗阻’。若不及时取出,肠管缺血坏死,神仙难救!”
“肠梗阻?”苏文彦和闻讯围拢过来的太医们皆是一愣,从未听过此等病症名称。
一位白须太医立刻反驳道:“一派胡言!小小女童,懂什么医术?脉象沉涩,气息奄奄,明明是邪祟入体,气滞血瘀之象!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,延误病情!”
“就是!我们太医院数位名医都诊断是急症重症,你一个黄毛丫头,看了两眼摸了两下,就敢妄下定论?”另一位太医也附和道,脸上满是不屑与愤怒。
林薇懒得与他们争辩,冷冷道:“信与不信,在于尚书大人。若信我,我立刻施救;若不信,便请各位太医继续施为。只是,小公子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苏文彦看着床上气息越来越弱的儿子,又看了看林薇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,想起管家所言张御史家的先例,一咬牙,对林薇深深一揖:“林姑娘,犬子的性命,就拜托你了!若有差池,与姑娘无关!”
得到苏文彦的授权,林薇不再犹豫。她让人准备了烈酒、干净的棉布以及她带来的简易手术包——里面有消毒过的手术刀、镊子和缝合针线。
“所有人,都出去!只留两位手脚麻利的夫人帮忙。”林薇沉声道,“另外,烧一锅开水备用!”
“什么?!”太医院的院判失声惊呼,“你要做什么?用刀?这……这简直是草菅人命!苏大人,万万不可啊!她这是要剖开小公子的肚子吗?这哪里是治病,分明是杀人!”
“苏大人,此女心狠手辣,定是妖女无疑!”先前那位白须太医也厉声喝道,“快将她拿下!”
一时间,屋内再次陷入混乱。太医们群情激愤,纷纷指责林薇是庸医、妖女,要求苏文彦将她赶走。苏文彦脸色苍白,看看林薇,又看看众太医,额头青筋暴起,内心挣扎到了极点。
林薇眉头紧锁,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,小公子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。她猛地抬头,目光锐利如刀,直视着苏文彦:“尚书大人!决断!是信我,还是信他们继续延误下去?!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苏文彦看着儿子痛苦的小脸,想起林薇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,心中一横,厉声对太医们喝道:“都住口!本尚书相信林姑娘!若有任何后果,由本尚书一力承担!来人,将各位太医请至外厅奉茶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入内!”
太医们还想争辩,却被苏文彦严厉的眼神逼退,只能愤愤不平地被请到外厅,心中却都憋着一股劲,等着看这黄毛丫头如何把事情搞砸,等着看苏文彦如何后悔莫及。
内室中,林薇深吸一口气,对留下来的两位夫人道:“夫人,接下来的事情可能有些骇人,请两位务必保持镇定,按我说的做。”
她打开手术包,在油灯下,那闪着寒光的手术刀,映照着她沉静而专注的脸庞。一场在这个时代看来惊世骇俗的急救,即将开始。而外厅的太医们,正翘首以盼,等着看她失败的惨状,一场新的风暴,已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