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角落里突然冲出个披头散发的汉子，手里挥舞着菜刀：都是你们！是你们把瘟神引来的！刀锋带着风声劈向沈清禾，幸好身后的厢军反应快，一矛将汉子绊倒。汉子在地上打滚哭嚎：我妻儿都死了！不如一起死了干净！
沈清禾蹲下身，慢慢摘下口罩，露出被勒出红痕的脸颊：大哥，我知道你难受。但活着就有希望，你看，这位大婶刚才还没气，现在已经能说话了。她将香囊塞进汉子手里，这个你戴在身上，能防瘟疫。跟我来，我给你治病。
汉子怔怔地看着香囊，突然抱住头嚎啕大哭。沈清禾轻轻拍着他的背，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几个红点在移动——那是负责焚烧染病衣物的弟子，他们的身影在浓烟中若隐若现。
四、朝堂暗流
长安皇城，紫宸殿内气氛凝重。李隆基将崔器的奏折拍在龙案上，青瓷笔洗里的水溅出几滴：一个民间女子，竟敢夸下海口？
陛下，宰相杨国忠出列，沈氏虽非科班出身，但据京兆尹奏报，她用三层隔离法后，疫区新增病例已从每日五十例降至二十例。只是......他话锋一转，她奏请将太医院珍藏的牛黄、犀角全部调往疫区，臣以为不妥。这些药材都是贡品，若用于平民......
够了！李隆基打断他，百姓也是朕的子民！传旨，太医院所有药材由沈清禾调度，另外从内库拨银十万两，用于疫区开销。
杨国忠脸色微变，退到朝班。待散朝后，他在宫门口拦住崔器，皮笑肉不笑：崔侍郎倒是慧眼识珠，只是那沈清禾毕竟是女子，若有闪失......
杨相放心，崔器拱拱手，沈娘子已立下军令状。
这话传到疫区时，沈清禾正在解剖一只病死的老鼠。她戴着浸过烈酒的皮手套，用银刀划开鼠尸腹部，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阿桃在旁边干呕，沈清禾头也不抬：记下来，脾脏肿大三倍，肺部有出血点，与死者症状一致。
先生，大弟子秦风拿着药方进来，药材快用完了，太医院送来了一批，但是......他压低声音，牛黄和犀角都被调包了，换成了普通的牛角和石头。
沈清禾手一顿，银刀险些划破手套。她深吸一口气：把假药材封存，就说已经用完了。我们改用黄连、黄芩代替，剂量加倍。
那朝廷那边......
先救人。沈清禾将鼠尸放入石灰缸，告诉大家，今夜加派人手巡逻，防止有人冲卡。
深夜，隔离区外突然传来喧哗。沈清禾披衣出去，只见十几个蒙面人正试图推倒栅栏，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持刀的汉子。你们骗我们！汉子嘶吼着，我兄弟喝了汤药还是死了！你们根本治不好病！
沈清禾走上前，月光照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上：我知道他死了，我亲手给他缝合的伤口。但今天有十七个人退烧了，有五个能下床走路了。你现在冲出去，只会让更多人送命！她解下腰间的玉佩扔过去，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，值三百两银子。你信我，若三十天后疫情不平，你拿它来砸我的棺材！
汉子接住玉佩，看着月光下沈清禾苍白却坚定的脸，突然跪倒在地，带着众人磕了三个响头。
五、破晓之光
第三十天清晨，沈清禾正在核对病例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欢呼声。她走出帐篷，只见秦风抱着一个孩子跑过来，孩子手里举着一朵迎春花：先生！您看！小柱子退烧了！今天没有新增病例了！
沈清禾接过孩子，触到他温热的额头，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这三十天里，她亲眼看着十二名弟子中的三人倒下，看着阿桃因为过度劳累晕倒在药炉边，看着崔器为了调运药材在朝堂上据理力争......此刻，阳光终于穿透了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的阴霾。
城门缓缓打开，百姓们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，手里捧着鸡蛋、馒头，却没有人敢上前。沈清禾带着弟子们走出来，身上的白衣已经洗得发白，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。突然，一个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手，跑过来将一朵野花插在沈清禾鬓边：神仙姐姐，谢谢你。
人群瞬间沸腾了，女神医的呼喊声此起彼伏。沈清禾望着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，突然屈膝跪倒，朝着疫区方向磕了三个头——那里，长眠着她的三位弟子，长眠着那些没能等到春天的百姓。
回到济世堂时，沈清禾发现门口挂着块新牌匾，上书长安女神医五个金字。她伸手抚摸着牌匾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：沈娘子，陛下有旨，封你为尚药局奉御，赐金百两，绢千匹。
沈清禾转身，看到崔器站在阳光下，身后跟着两名内侍。她微微躬身：民女谢陛下隆恩，只是这官职......
陛下说了，崔器笑着打断她，医者无分男女，能救万民者，当受此荣。
沈清禾望着长安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，春风拂过，带来了花草的清香。她知道，这场瘟疫带走了太多东西，但也让人们懂得了敬畏生命，懂得了守望相助。而她，将继续提着药箱，行走在这片土地上，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