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萧璃渊的声音。
她定了定神,起身开门。门外站着萧璃渊,一身墨色常服,肩上沾着夜露,显然是从宫外匆匆赶来。
“殿下怎么来了?”林薇侧身让他进来。
萧璃渊反手掩上门,目光扫过她手中还未完全收起的医箱:“毒针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“殿下消息灵通。”
“三位三品大员同日暴毙,想不知道都难。”萧璃渊压低声音,“我来,是因为查到些东西。”
他在书架间缓步走动,指尖拂过泛黄的书脊:“兵部侍郎陈大人,礼部右侍郎郑大人,光禄寺卿周大人——这三人,表面看毫无关联,分管不同衙门,住处也相隔甚远。”
“但十五年前,他们都曾在江南任职。”
林薇心头一凛。
萧璃渊停下脚步,转身看她:“承平二十二年,江南宁州发生过一场叛乱。当地豪强勾结前朝余孽,打着‘复国’旗号起事,历时三月方被镇压。”
“当时负责平叛的,是当时的镇南将军,如今的镇国公。而协助处理叛党清算、安抚地方、追缴叛产的文官中——”他一字一顿,“就有这三位。”
库房里的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。
林薇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在寂静中格外响亮。
“殿下是说……复仇?”
“时间太过巧合。”萧璃渊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三位参与过镇压前朝余孽的官员,在同一夜,被同一种前朝秘卫可能使用的手法杀害。这不是复仇,是什么?”
“可如果是复仇,为何等到现在?”林薇走到他身边,“十五年了。”
“也许他们在等时机。”萧璃渊的声音很轻,“等一个能一举成功,还能全身而退的时机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林薇:“毒针的来历,你查到了吗?”
林薇沉默片刻,从医箱中取出那张薄纸。
萧璃渊就着灯光看完,脸色渐渐凝重:“前朝影卫……这组织不是随前朝一起覆灭了吗?”
“或许是覆灭了,但技艺流传了下来。”林薇收起纸页,“或者——根本就没覆灭干净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忧虑。
如果真是前朝余孽卷土重来,那这三根毒针,恐怕只是开始。
“此事须禀报陛下。”萧璃渊道,“但怎么说,说到什么程度,需仔细斟酌。前朝之事,历来是宫中大忌。”
林薇点头。她明白这话的意思——涉及前朝,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猜忌,甚至灾祸。
“毒针和《异物志》的记载,我会如实上报。”她想了想,“至于三位大人当年在江南的事……殿下觉得,该提吗?”
萧璃渊沉吟良久。
“提,但要换个说法。”他缓缓道,“不说‘前朝余孽复仇’,只说‘疑似与当年江南旧案有关’。陛下是聪明人,自会明白。”
窗外传来打更声。
子时了。
林薇吹熄油灯,库房陷入黑暗。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书架森然的轮廓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萧璃渊道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藏书库。长长的回廊上,灯笼在夜风中摇晃,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走到太医署门口时,萧璃渊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林薇。”
“嗯?”
“这段时日,自己小心。”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模糊,“若真是前朝影卫……他们既能杀三位三品大员,就能杀任何人。”
林薇紧了紧医箱的带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檐角那弯残月。
“但既然找上门来了,躲也没用。”
医箱里,那三根毒针在蜡丸中静静躺着,幽蓝的光泽被黑暗吞没。
而黑暗深处,有些东西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