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锁滑开的“咔哒”声,在死寂的天牢里格外刺耳。
绿袍老者的影子先于他本人投进牢房——瘦长扭曲,像一条直立的毒蛇。他手中托着个玉盘,盘里摆着三样东西:一柄薄如柳叶的刀,一只白玉碗,还有一炷燃着的香。
香的气味甜腻诡异,我刚嗅到一丝,就感到四肢发软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老者踏入牢房,墨绿袍角扫过潮湿的地面,“这是‘酥骨香’,任你内力再深,三息之内也会瘫软如泥。乖乖让老夫取三碗血,说不定……还能留你半条命。”
他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人,都是药人,眼神空洞,手中端着铜盆。
三碗血?那几乎是人体一半的血量。
我背靠石墙,掌心紧攥着那枚温热的玉简。“渡厄”两个字在脑海中灼烧,那股刚觉醒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,试图对抗酥骨香的药力。
【警告:酥骨香成分为曼陀罗提取物混合西域迷心草,正在麻痹中枢神经】
【渡厄技能可解,但需消耗大量血脉之力】
【预估消耗:加速反噬七日】
七天。
守鼎人说我只剩三天,再用这技能,等于当场自毁。
“还在硬撑?”老者嗤笑,抬手示意。两个药人上前,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。他们的手像铁钳,带着尸体般的冰凉。
柳叶刀抵上我左腕。
刀刃冰凉。
就在刀锋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,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:
“韩老鬼!你对个后生用这等下作手段,还要不要脸!”
声音苍老,却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金石之音。伴随怒吼的,是沉重的铁链撞击声——有人在疯狂拉扯镣铐。
绿袍老者——韩老鬼动作一顿,扭头看向隔壁:“裴老将军,自身难保了,还想管闲事?”
裴老将军?
我脑中闪过一个名字:裴擒虎,朔方军前任统帅,三年前因“贻误军机”被夺职下狱。原来关在这里。
“呸!”隔壁传来吐唾沫的声音,“老夫当年在陇右砍吐蕃狗的时候,你还在西域玩虫子呢!有本事放开老夫,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!”
韩老鬼脸色阴沉,显然被激怒了。他示意药人继续取血,自己走向隔壁牢门:“裴擒虎,你真当自己还是那个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猛将?看看你现在,一身旧伤,肺痨入骨,能活过今年冬天都是造化。”
“那也比你这条老毒虫强!”
争吵声在继续。
而我,盯着抵在腕上的柳叶刀,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用“渡厄”解毒。
用“渡厄”……疗伤。
不是疗自己的伤。
我闭上眼,意识沉入医影系统。金色视野再次展开,穿透石墙,看到隔壁牢房——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浑身是伤,琵琶骨被铁链穿透,蜷缩在草堆上。但他体内,那股属于猛将的磅礴血气,虽被伤病和毒药压制,却仍未熄灭。
像一头被困的虎。
【目标:裴擒虎】
【状态:旧伤二十七处,肺痨晚期,琵琶骨贯穿伤感染,体内有三种慢性毒药沉积】
【可治愈:需消耗血脉之力(加速反噬九日)】
【治愈后预估战力:恢复巅峰期六成】
九日。
加上之前的七天,总共十六日。
而我的反噬倒计时,只剩三天。
这是在赌命。
但我没有选择。
“渡厄——”
心中默念,掌中玉简骤然发烫。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暖流从我掌心涌出,穿透石墙,灌入隔壁裴擒虎体内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像被抽空。
五脏六腑都在燃烧,眼前发黑,耳中嗡鸣。喉咙涌上腥甜,又强行咽下。
隔壁的怒骂声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是铁链崩断的脆响!
“咔嚓!咔嚓!”
两根穿透琵琶骨的铁链,应声而断。然后是粗重的喘息,骨骼爆响,最后是一声压抑了三年、终于破笼而出的长啸!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韩老鬼!”
牢门被整个扯飞!
裴擒虎站在门口,白发倒竖,浑身肌肉贲张。那些溃烂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,佝偻的背挺直了,浑浊的眼睛重新燃起锐利如刀的光。
他看起来不过五十岁,哪还有半分老态?
韩老鬼脸色剧变:“不可能!你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快死了?”裴擒虎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,“托你的福,老子又活过来了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如猛虎扑出!
没有武器,只有一双拳头。但那双拳头挥出时,竟带着破空之声。两个药人试图阻拦,被他左右开弓,一拳一个砸在墙上。骨头碎裂的闷响传来,药人瘫软在地,再无声息。
韩老鬼急退,袖中甩出三枚毒针。
裴擒虎不闪不避,任由毒针扎入胸口,反手抓住韩老鬼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抡起来,狠狠砸向石墙!
“砰!”
石墙龟裂。
韩老鬼口喷鲜血,肋骨至少断了三根。他想摸毒药,但裴擒虎一脚踩住他的手,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