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巅的晨风很冷。
守鼎人收回按在我额前的手，麻衣袖口的焦黑处寸寸碎裂，化作飞灰。他脸色比刚才更苍白，眉心处一道暗金色的细纹若隐若现，那是强行切断两界通道的反噬。
“那枚烙印，”他缓缓开口，每个字都像在消耗所剩不多的力气，“是‘域外医道’的标记。”
我握紧手中骨牌。牌面上的暗金色文字在晨曦下泛着冰冷的光泽，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。
“域外医道……是什么？”
守鼎人望向西方天际，那里残月将沉，云层染上血色的朝霞。
“三百年前，药王谷鼎盛时期，曾有西域商队带来一卷残破古籍。”他的声音悠远，“古籍记载，极西之地有一国度，医道昌盛远胜中原。他们不采草药，不炼丹药，而是以‘人’为材，以‘病’为炉，炼制一种名为‘生机髓’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回忆什么极痛苦的事。
“那卷古籍被当时谷主封存，列为禁典。但谷中一位天才弟子偷阅后，痴迷其中记载的‘人丹之术’，叛出药王谷，远走西域——那就是后来创建万毒门的墨渊。”
“所以万毒门的毒术，源头是域外医道？”我问。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守鼎人摇头，“墨渊带走的只是残卷。真正的域外医道，远比万毒门可怕。他们不满足于治病救人，而是要……掌控生命的本质。”
他看向我，眼神凝重：“毒师记忆里那片赤红荒漠、白骨宫殿，应该就是域外医道的一处‘禁地’。而坐在王座上的那个存在，恐怕是……某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。”
活了不知多少年？
我想起毒师记忆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。那不是人的眼睛，更像某种……器物。
“三个月内，我必须去？”我摊开手，骨牌上的倒计时像在燃烧。
“不去，他会来。”守鼎人一字一句，“而他一到来，此界医道将不复存在。他会将整个大唐变成他的‘药田’，将所有医者变成‘药奴’，将所有病人变成‘药材’。”
山风呼啸，吹得人遍体生寒。
“那我该如何应对？”
“提升实力，或寻找封印烙印之法。”守鼎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古图，递给我，“这是药王谷初代谷主留下的星图，记载着九处‘医道遗藏’的位置。其中或许有能对抗域外烙印的东西。”
我接过古图。兽皮已泛黄，但上面的星位和山脉走势依然清晰，最中央标注着一行小字：
“医道九藏，得三可称圣，得六可通神，得九……可窥天机。”
“但你时间不多。”守鼎人补充，“三个月，最多找到三处。而且遗藏皆有禁制，非圣体血脉不可开启。”
三个月，三处遗藏。
我看向手中骨牌，倒计时在跳动：89天23小时58分。
“先回长安。”我将古图收进怀中，“有些事，必须了结。”
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得多。
重塑后的身体轻如鸿毛，一步踏出便是数丈。医影系统界面也彻底变了模样：
【宿主：林砚】
【医道圣体：初成（12%）】
【医毒双生：已激活】
【掌握技能：渡厄（一重）、净世（一重）、驭毒（一重）】
【域外烙印状态：稳定（吸收圣体之力中，当前速率0.1%/天）】
【遗藏任务：0/9】
抵达长安城时，天色已大亮。
城门依旧戒严，但守军换回了熟悉的唐军玄甲。城头悬挂的绿袍尸首还在风中摇晃——是昨夜叛乱中被清理的万毒门余孽。
进城很顺利。赵老三亲自在城门值守，看见我时先是一愣，随即单膝跪地：“林大夫！您……您还活着！”
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昨夜太液池畔发生的事显然已经传开。净世丹的金色光雨净化全城，无数被瘟蛊感染的百姓和士兵恢复如初，这份恩情，足以让整个长安铭记。
“陛下如何？”我问。
“陛下已苏醒，正在宫中调养。”赵老三压低声音，“太子殿下……遗体已收敛。裴将军正在处理善后，影阁的残余势力还在清剿，但主谋陈元礼昨夜趁乱逃了。”
陈元礼跑了？
我心头一沉。这个药王谷叛徒、影阁在朝中的棋子，留着必是祸患。
“带我进宫。”
皇宫的气氛依旧紧绷，但已不见昨夜的恐慌。宫人见到我，纷纷退避行礼，眼神中带着敬畏。
紫宸殿外，裴擒虎一身戎装，正在训斥几名将领。看见我，他虎目圆睁，大步上前，重重拍在我肩上：“好小子！老子就知道你死不了！”
他力道大得惊人，但我身体只是微微一晃。裴擒虎愣了愣，随即大笑：“脱胎换骨了？好！好！”
殿内，皇帝半靠在龙榻上，脸色依旧蜡黄，但眼神已恢复清明。柳青和孙伯、徐掌柜侍立在一旁，太医令正为皇帝诊脉。
看见我进来，皇帝挣扎着要起身，我快步上前按住：“陛下龙体未愈，不宜妄动。”
“林卿……”皇帝握住我的手，声音沙哑，“昨夜之事，朕已听裴将军详述。若非你力挽狂澜，长安已成人间炼狱。朕……不知该如何谢你。”
“医者本分。”我摇头，“当务之急是肃清余毒，防止万毒门死灰复燃。”
“朕已下旨，全境通缉陈元礼及影阁、万毒门余孽。”皇帝眼中闪过厉色，“只是那陈元礼狡猾至极，昨夜趁乱遁走，目前下落不明。”
柳青突然开口：“陛下，草民有一事禀报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——正是陈元礼那枚药王谷长老令。
“此物是陈元礼昨夜遗失。草民检查时发现，令牌内部有夹层。”柳青手指用力，铜牌“咔”地裂成两半，里面掉出一张极薄的绢纸。
绢纸摊开，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简图——是长安城的地下排水脉络图。但其中三条主要水道被特别标注，旁边用小字写着：
“子时三刻，西市暗渠，货通城外。”
日期，正是今夜。
“他要运东西出城。”裴擒虎沉声道，“而且是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“追。”皇帝斩钉截铁。
子时的西市，寂静无声。
白日的繁华散尽，只剩满地狼藉和未散尽的药味。地下暗渠入口在一家布庄后院，此时已被禁军团团围住。
我和柳青、裴擒虎潜行而入。
暗渠内阴暗潮湿，水道两旁堆满杂物。走了约莫半里，前方传来微弱的烛光和人声。
“……快些！天亮前必须出城！”
是陈元礼的声音。
我们隐在转角处望去。暗渠一处较宽敞的平台上，停着三辆马车。陈元礼正指挥几名黑衣人将车上木箱卸下，搬进水道旁一个隐蔽的洞穴。
木箱很沉，两人抬一箱都颇为吃力。箱体缝隙里，隐约渗出暗绿色的微光。
“是瘟蛊的虫卵。”柳青在我耳边低语，“他们想留种，日后卷土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