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牌上的倒计时从八十九天骤降至三十天时,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,而是荒谬。
像有人在你背后挂了个沙漏,告诉你沙子漏完就得死,然后突然倒掉三分之二。
柳青死死盯着骨牌上新浮现的字——“逾期提前,界门将开”。他的手指在颤抖,不是怕,是怒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是什么?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?”
“棋子?”裴擒虎冷笑,手按刀柄,“老子砍过的棋子,堆起来能埋了这太医院!”
但我们都清楚,能隔着无尽时空强行缩短倒计时的存在,不是靠刀能砍死的。
窗外,西方天际那道暗金色裂缝已经扩张到手臂粗细。它不发光,反而在吞噬周围的光线,像天空裂开的一道丑陋伤疤。长安城开始骚动,百姓惊慌奔走,以为天灾将至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禁军跌跌撞撞冲进太医署:“陛下急诏!宫门外……来了一群人!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不、不像人!”禁军脸色惨白,“他们从裂缝里……走出来!”
我们冲上宫墙。
紫宸殿前广场,黑压压跪满了朝臣和后妃。皇帝被裴擒虎的亲兵护在中央,面色凝重。而广场正中央,站着七个人。
不,不能算人。
他们穿着样式古怪的银灰色长袍,袍上绣着暗金色的螺旋纹路,像某种活着的藤蔓。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半副骨质面具,遮住口鼻,只露出眼睛——暗金色的眼睛,和毒师记忆里王座上那个存在一模一样。
为首的是个高瘦老者,面具下露出的皮肤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,像电路板。他手中托着一个水晶球,球内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暗金色雾气。
“大唐皇帝。”老者的声音通过水晶球放大,干涩而生硬,带着古怪的回音,“我乃‘玄冥道’第三使者,奉道主之命,前来递交协议。”
他一挥手,身后一名使者上前,捧着一卷暗金色的帛书。
帛书自动展开,悬浮在半空。上面的文字不是汉字,也不是西域文,而是一种扭曲的、仿佛在蠕动的符号。但诡异的是,每个看到它的人,脑海中会自动浮现出意思:
“《医道归一协议》”
“大唐医道传承,尽归玄冥道统辖。”
“所有医者,需至‘圣教坛’接受‘洗礼’,烙下道印。”
“圣体血脉者林砚,需即刻随使者前往域外禁地,献出圣体本源,供道主研究。”
“限期:三日。”
“违者,大唐医道断绝,长安化为死城。”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然后炸开了锅。
“狂妄!”有老臣怒斥,“我大唐医道传承千年,岂容尔等外域蛮夷染指!”
“妖言惑众!陛下,请下令诛杀此獠!”
但皇帝没动。
他盯着那卷帛书,又看向西方天际那道裂缝,脸色越来越白。
裴擒虎按刀欲上,被我按住。
“他们不是来谈判的。”我低声说,“是来示威。”
果然,第三使者根本不理睬群臣的怒骂。他抬起水晶球,球内暗金色雾气突然凝聚成一根细针,射向广场边缘一名跪着的太医。
太医惨叫一声,捂住右眼。指缝间渗出暗金色的液体——不是血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。
“此乃‘蚀骨针’。”第三使者平静道,“中者三息内骨骼化为金粉,痛苦七日方退场。解药只有玄冥道有。”
太医已经蜷缩在地,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,皮肤下透出暗金色的光。
群臣骇然后退。
“现在,”第三使者看向皇帝,“签,还是不签?”
皇帝的手在颤抖。
我踏前一步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第三使者的暗金色眼睛落在我身上,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——那是贪婪,赤裸裸的贪婪。
“圣体血脉……纯度不错。”他舔了舔面具下的嘴唇,“道主会喜欢的。”
“你们想要医道传承?”我问。
“是‘归一’。”第三使者纠正,“诸天万界,医道流派杂乱无章,彼此攻讦,实乃愚行。玄冥道主慈悲,欲收束万道,归于一体。届时,天下再无病痛,人人皆可长生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但医影系统的扫描结果刺眼地显示:
【目标体内能量构成:97%为掠夺性药毒,3%为被吞噬的异种医道本源】
【诊断:以“医道归一”为名,行吞噬掠夺之实】
“好一个归一。”我笑了,“把别人的传承吞掉,变成自己的养料,这就叫‘慈悲’?”
第三使者眼神一冷。
“不识抬举。”
他抬手,水晶球内射出七道暗金细针,分袭我周身大穴!
针速极快,几乎瞬间即至。
但我更快。
圣体重塑后,我的感知和反应已非常人。医影系统提前零点三息预警,身体已做出规避。七针全部落空,钉在青石板上,腐蚀出七个深不见底的小洞。
“哦?”第三使者微微惊讶,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不再留手。
水晶球炸开,暗金色雾气化作漫天飞针,如暴雨般罩下!每一针都在空中诡异地转折、变速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裴擒虎怒吼拔刀,刀光斩碎十几根针,但更多针绕过他,直取我要害。
柳青抛出药粉,试图用毒雾阻挡,但暗金针直接穿透毒雾,毫发无损。
退无可退。
我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