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收回裂缝时，长安城静得可怕。
不是无声的那种静，而是连风都凝固、连呼吸都屏住的死寂。所有人都仰着头，看着西方天际——终南山的方向，烟尘正在升腾，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灰色蘑菇。
半座山峰，连带着守鼎人所在的祭坛，就这么被一只隔空探来的手，捏碎了。
骨牌在我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。倒计时还是三十天，但底下多了一行小字，像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：
“此乃利息。”
利息。
意思是，三十天后若我不去，碎的就不止是山了。
皇帝第一个打破沉默。他推开搀扶的太监，踉跄着走到广场中央，看着使者消散的地方，又看向我，喉结滚动了几下，才发出声音：“林卿……那是……”
“域外，玄冥道。”我收起骨牌，烫伤在掌心留下焦黑的印子，但圣体血脉正在快速修复，“他们要的不是谈判，是征服。”
裴擒虎脸色铁青：“能隔着这么远捏碎半座山……那要是真身过来……”
“长安城扛不住一击。”柳青替他说完，声音发干。
我走到那名中了蚀骨针的太医身旁。他还没退场，但全身骨骼已金化大半，整个人像一尊扭曲的金像，唯有眼珠还在转动，充满痛苦。
混沌光球从掌心浮现，悬在太医头顶。光晕洒下，太医身上的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骨骼恢复原状，皮肤下的金属光泽逐渐消散。十息后，他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气，虽然虚弱，但命保住了。
“你能解他们的毒？”皇帝眼中燃起希望。
“能解，但治标不治本。”我收回光球，“玄冥道的根本手段是吞噬医道本源，毒只是表象。只要他们的‘道’还在，就能源源不断制造新的毒。”
广场上的朝臣开始骚动。恐惧像瘟疫般蔓延，刚才还怒斥使者的老臣们，此刻面如土色。
“陛下！”一名武将出列跪倒，“臣请调边军回防！集结举国之力，与域外蛮夷决一死战！”
“不可！”文官立刻反驳，“边军若撤，吐蕃、回纥必定乘虚而入！届时内外交困，大唐危矣！”
争吵声越来越大。
我转身离开。
柳青和裴擒虎跟上来。走出宫门时，背后传来皇帝疲惫的声音：“林卿……朕该如何？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三十天。”我说，“三十天内，我会解决这件事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裴擒虎抓住我的胳膊，“刚才那只手你也看到了！那不是人力能抗衡的！”
“所以需要更快变强。”我看向掌心，混沌光球缓缓旋转，“玄冥道靠吞噬他人医道本源壮大自身，我的‘医道归一’也可以。区别在于，他们吞了不消化，我吞了能化为己用。”
柳青瞳孔一缩：“你要主动去找他们吞噬？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，“我要去找‘粮食’。”
“粮食？”
“玄冥道统治三百世界，吞噬过的医道传承不计其数。”我看向西方，目光仿佛穿透时空，“那些被吞噬的传承，虽然本源被夺，但残骸还在。就像人吃果子，果肉吃了，果核还在。”
“你要去域外……捡果核？”裴擒虎表情古怪。
“是炼化果核，种出新的树。”我纠正，“玄冥道吞了太多传承，消化不良。那些残骸堆积在禁地，对他们是垃圾，对我……是宝藏。”
柳青沉默片刻：“太冒险。且不说你怎么去域外，就算去了，玄冥道主会让你在他的地盘捡垃圾？”
“所以需要准备。”我快步走向太医署，“第一，我要在三十天内，将医道归一练到第二重。第二，我要找到药王谷旧址那株‘九转还魂草’，那是冲击第三重的关键。第三……”
我顿了顿。
“我需要一艘船。”
“船？”
“去域外，总得有个交通工具。”我推开太医署大门，“玄冥道能隔着无尽时空把手伸过来，说明两界之间有‘通道’。通道能过一只手，就能过一个人。我们要做的，是造一艘能穿过通道的‘船’。”
裴擒虎和柳青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荒谬。
造一艘能横渡世界的船？
而且要在三十天内？
“材料呢？工匠呢？图纸呢？”裴擒虎一连三问。
“材料，用圣鼎真火炼化被玄冥道吞噬的医道残骸，可以凝练出‘界尘’。工匠，我亲自来。图纸……”我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古图，摊在桌上，“医道九藏的第二藏，在东海之滨，名曰‘蜃楼’。古籍记载，蜃楼非楼，乃上古医道大能采‘虚空鲸’之骨所造的渡世之舟，可穿梭诸界。”
古图上，东海某处标注着一座云雾缭绕的楼阁图案，旁边小字写着：“蜃楼藏于虚实之间，非有缘者不可见。”
“三十天，你要先去东海找船，再去药王谷找草，还要修炼到第二重？”柳青摇头，“时间不够。”
“所以得兵分三路。”我快速在纸上写画，“柳青，你去药王谷旧址，取九转还魂草。裴将军，你坐镇长安，协助陛下稳定局势，提防玄冥道再派使者偷袭。我去东海，找蜃楼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东海？”裴擒虎皱眉，“万一玄冥道在路上截杀……”
“他们现在不敢。”我指向窗外那道裂缝，“那只手捏碎山峰，是示威，也是消耗。隔着无尽时空出手，代价不会小。三十天倒计时，说明他们需要时间恢复。这三十天，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话音未落，太医署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名禁军滚鞍下马，冲进来单膝跪地：“陛下急诏！太子殿下他……他遗体有异！”
我们赶到灵堂时，里面已经乱成一团。
太子的棺椁摆在灵堂中央，棺盖开着。几名仵作脸色惨白地跪在边上，太医令正趴在棺沿，颤抖着手检查。
皇帝站在一旁，面沉如水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裴擒虎喝问。
太医令退开，露出棺内景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