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浩渺如天宪的声音落下，百里震颤。
脚下的地脉，传来更加清晰的脉动，仿佛那头沉睡的巨龙被彻底激怒，又像是预感到了毁灭的危机，从亘古的长眠中开始挣扎、苏醒。
“山河社稷图……残片……”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，体内混沌之海中心的光源与之共鸣得几乎要燃烧起来。无数模糊的、来自传承最深处的记忆碎片翻腾涌现——那似乎并非一卷图册，而是某种更本源的存在，是这片华夏山河孕育出的、承载了最初“生”之法则与“医”之真意的……先天之灵！
它是医道本源的物质化凝结，是这片大地能够诞生并延续如此辉煌医道文明的根基之一！天枢院要的，不是土地，不是城池，是根！是源！
“林医正！您看北方！”孙思邰的惊叫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抬头望去，只见北方天际，那数百道刚刚降临的、气息宛如深渊的暗金色身影，并未立刻朝我扑来。他们分散开来，悬浮在半空，双手结出复杂而统一的印诀。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，在空中交织，形成一个庞大到笼罩了整片天际的、缓缓旋转的立体符文阵列！
阵列中心，一道无比粗壮的暗金光柱，如同天罚之矛，缓缓调转方向，瞄准的并非我，而是——我脚下这片大地！光柱尖端，空间都开始扭曲、凹陷，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抽取与解析之意！
他们要直接抽取地底的“山河社稷图”残片！
“拦住他们！”我厉喝一声，再也顾不得许多，意念全力催动体内混沌之海！那点真谛光源光芒大放，引动整片混沌之海剧烈旋转，一股前所未有的、蕴含着生老病死全部自然韵律的磅礴之力，从我身上冲天而起！
我并非攻击那些身影，而是将这股力量，化作一层混沌色的、半透明的光膜，迅速展开，试图覆盖、隔绝那道即将落下的恐怖光柱与地底本源核心的联系。
然而，就在我的力量光膜即将触及那暗金光柱的刹那——
“螳臂当车。”
一个平静、熟悉，却比那浩渺天宪之声更加冰冷、更加贴近的声音，毫无征兆地在我身侧响起。
空间如同水纹般波动，始祖师弟的身影，由虚化实，一步踏出！
这一次，他不再是意念投影，也不是能量分身，而是一具近乎完美的、凝实到极致的“身躯”！他依旧穿着那身古朴的白色异域长袍，面容清晰，与始祖有六七分相似，却笼罩在一层永恒的、非人的理性光辉之下。眼中旋转的星璇，深邃得仿佛能吞没一切。
他没有看我，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，屈指一弹。
啪！
一声轻响，如同气泡破裂。
我那凝聚了新生道体大半力量的混沌光膜，竟应声而碎！甚至没能阻挡那暗金光柱分毫！一股沛然莫御的、蕴含着更高层次“道则”的反震之力传来，我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，体内混沌之海翻腾不休，本源之光一阵明灭。
差距……太大了！
他这具身躯，恐怕已无限接近甚至达到了他所谓“天枢大道”的某种完美形态，与此方世界的规则有着本质的不同。
始祖师弟这才缓缓转头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带着一丝审视，一丝玩味，还有一丝……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师侄，你能走到这一步，甚至触及了本源真谛，实属不易。证明了师兄选择的这条路，虽然低效，却也并非全无价值。”他语气平和，如同在讨论学术，“但很可惜，你的‘道’，建立在这片脆弱的‘祖地’之上，建立在这个充满缺陷的‘本源核心’之上。如今，我要取走这核心，你的道，便成了无根之木，无源之水。”
“你们的道，才是真正的无根之道！”我强压下翻腾的气血，直视他那双非人的眼眸，“掠夺他者根基，填补自身缺失，这算什么完美？算什么大道？”
“纠正错误，优化结构，汲取精华，本就是进化的一部分。”始祖师弟摇了摇头，仿佛在惋惜我的“冥顽不灵”，“罢了，道理已说过多次。既然你执意要守护这个‘错误’，那便让你亲眼看看，你所守护的东西，究竟是什么。”
他不再理会我，转而面向那道即将落下的暗金光柱，以及光柱瞄准的大地。
他的双手抬起，做出一个环抱虚空的姿势，口中开始吟诵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涩、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天地能量剧烈波动的咒文。随着他的吟诵，那数百“收割者”维持的庞大符文阵列光芒更盛，暗金光柱的威压成倍提升！
大地深处，那股苍茫古老的本源气息，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，开始剧烈地波动、挣扎！地脉震动，山河齐鸣，一种悲怆、愤怒、又不甘的情绪，透过那共鸣，清晰地传递到我的心间。
不！绝不能让他们得逞！
我咬紧牙关，不顾一切地将意念沉入混沌之海最深处，疯狂地催动那点真谛光源！医道归一！那玄妙的状态虽在冷却，但其感悟犹在！我要强行模拟、引动那一丝“归一”之力，哪怕只是瞬间，哪怕付出再大代价！
混沌之海开始燃烧！本源之光炽烈到几乎要融化我的意识！一股凌驾于寻常力量之上、仿佛触及了某种根源法则的波动，从我身上散发出来！
始祖师弟的吟诵微微一顿，眼中星璇首次露出了明显的讶色：“竟能再次触及‘归一’边缘？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，也更……愚蠢。”
他分出一只手，朝我虚虚一按。
一只完全由暗金色大道规则凝聚的巨掌凭空出现，掌心之中，无数细微的符文流转，演绎着分解、解析、凝固、湮灭等种种冰冷的法则，朝着我当头压下！这一掌，比之前弹指击碎光膜的力量，强大了何止十倍！
我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，真正的、形神俱灭的阴影。
但我的目光，却越过了那只巨掌，死死盯着那即将贯入大地的暗金光柱，盯着地底深处那挣扎悲鸣的本源核心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异变突生！
并非来自我，也并非来自天枢院。
而是来自地底！
那股苍茫的本源气息，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，在与我体内燃烧的医道真谛的强烈共鸣下，仿佛终于冲破了某种万古的沉寂与封印，轰然爆发！
轰隆隆——！！！
大地如同巨鼓般擂响！以我脚下为中心，方圆数十里的地面，骤然亮起无比璀璨的、充满生命色彩的混沌光芒！光芒之中，隐约可见山川地理的脉络、草木生长的轨迹、鸟兽繁衍的生机……那仿佛是一幅活着的、缩小的“山河社稷图”！
这幅“图”的光芒，与天空中那暗金色的符文阵列、与那抽取光柱，轰然对撞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