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如同沉浮在无垠星海中的一叶孤舟,随波逐流,不知方向,不辨光阴。那座名为“紫府”的古老宫殿轮廓,在星尘雾霭中若隐若现,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召唤与威压,却始终遥不可及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将永远这样漂泊下去时,星海的流转忽然加剧,一股无法抗拒的、温和却庞大的牵引力传来,将我这一缕残存的意识,拖向星海某个不起眼的、微微荡漾的“涡旋”。
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,比之前任何一次空间转换都要剧烈。无数模糊的光影、扭曲的噪音、失重的感知混合在一起,冲击着脆弱的神魂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许久。
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坚实而冰凉的触感,从身下传来。
紧接着,是嘈杂的、由无数种陌生声音混合而成的背景音:尖锐的、富有节奏的鸣笛,远处沉闷的嗡鸣,人群模糊的交谈与脚步声,还有某种……规律的、低沉的机械运转声?
我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凝聚起涣散的意识,试图撑开沉重的眼皮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不是古色古香的梁柱,也不是混沌的星海,而是一片平整的、泛着冷白光晕的……天花板?材质非木非石,光滑得不可思议,上面还嵌着几个发出柔和白光、形状规整的扁平物体。
视线艰难下移。
我躺在一张狭窄的、铺着素白单子的平台上,身下是某种有弹性的垫子。四周是同样素白的墙壁,房间狭小,除我身下的平台外,只有一张带着滚轮的金属小桌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薄荷与某种化学品混合的、极其洁净的气味。
这里……是哪里?
绝不可能是大唐的任何一处。也绝非“紫府”星海。
我试图起身,却感到浑身传来阵阵虚弱与酸痛,并非重伤后的剧痛,更像是一种长时间昏睡后的僵硬与脱力。体内的情况更奇怪,那片新生的混沌之海与刚刚融合的地脉核心灵光并未消失,但它们的存在感变得极其微弱、沉寂,仿佛被这个世界某种无形的规则压制、隔阂了。长安医影系统也一片沉寂,没有任何反应。
我挣扎着坐起,看向“房间”唯一的出口——那不是门,而是一面巨大的、透明的、类似水晶却薄得多的“板”。透过它,能看到外面是一条明亮的、同样素白的狭长通道,偶尔有穿着统一白色或浅蓝色宽松服饰的人匆匆走过,他们手中拿着或推着一些奇形怪状、闪着金属或灯光的东西。
我的大脑一片混乱。这是梦境?还是山河社稷图核心自毁引发的某种幻觉?
就在这时,通道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,由远及近。
“快!三号观察室的波动异常读数又升高了!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恢复!”
“怎么可能?送进来的时候明明检测到深度意识沉寂和未知能量侵蚀,所有常规复苏手段都无效!”
“别管了,先过去看看!主任马上就到!”
脚步声在我这间“透明门”外停下。我看到了两个穿着白色宽松外袍的年轻女子,她们隔着透明“板”看向我,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可思议。
其中一人似乎按动了旁边墙壁上的某个东西,那面透明的“板”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向一侧平滑地滑开。
“你……你醒了?”一个女子试探着问,语气充满了不确定。她们说的语言,音调有些奇特,但确确实实是大唐官话的某种变体,我能听懂。
“这是何处?”我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。
两名女子对视一眼,眼中的惊异更浓。“这里是‘长安第一综合医疗研究中心’的特殊观察部。你三天前突然出现在中心外的隔离绿化带,身上有不明能量反应和轻微外伤,但生命体征极其微弱,我们把你收治进来的。”另一个女子快速解释道,同时用手中一个巴掌大小、会发光的薄板对着我,上面似乎有图像和数据在跳动。
长安?医疗研究中心?
我捕捉到这两个词,心中疑窦更深。这里绝非我熟悉的长安城。
“我需要见你们这里主事的人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必须先获取信息。
“主任已经在路上了。另外……”拿发光薄板的女子犹豫了一下,“送你来的那位女士,一直在外面守着,她坚持要第一时间见你。她说……她姓孙,叫孙思玥。”
姓孙?
我心中一动。“让她进来。”
片刻后,透明门再次滑开。走进来的,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。她同样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长袍,但款式与之前两名女子略有不同,更像是某种制服。她身材高挑,面容清丽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一丝熟悉感,尤其是那双沉静中透着执着与睿智的眼睛。
最让我心神剧震的,不是她的容貌,也不是她胸前佩戴的一个徽章——那徽章上,镌刻的竟是一个与我体内那点真谛本源隐隐共鸣的、古朴的“药”字纹样!
而是她手中,此刻正紧紧攥着的一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