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睁开眼时，头顶是陌生的水晶吊灯，身下是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的丝绒被褥。
脑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不，是两股潮水在激烈碰撞。一股属于那个在汉东政法大学意气风发的祁同伟，那个在孤鹰岭险些丧命的缉毒英雄，那个一步步爬到省公安厅长位置却即将走向末路的男人；另一股则来自一个遥远的、被称为“现代”的世界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畜，每天挤地铁、加班、还房贷。
两段记忆最终融合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。
镜子里的男人四十出头，面容英挺，眼角的细纹不仅没减风采，反倒添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。他掐了掐自己的脸，疼。
不是梦。
他真的穿越了，成了《人民的名义》里的祁同伟，而且是剧情进行到最危险时刻的祁同伟——丁义珍已经出逃海外，沙瑞金和侯亮平双双空降汉东，汉大帮岌岌可危，原身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那把狙击步枪，打算在孤鹰岭结束一切。
“壮烈赴死？”祁同伟嗤笑一声，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凭什么？”
原身的记忆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懑，从英雄到厅长，这一路跪过、哭过、挣扎过，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，手握重权，一声令下就能调动全省警力，这样的生活，他还没享受够呢。
那些觥筹交错的宴席，那些前呼后拥的场面，那些一个眼神就有人把事办妥的便利……这些，都该是他的。
至于原身最后那点悲壮的“胜天半子”的情怀？祁同伟撇撇嘴。穿越者的灵魂占据了主导，他只知道，好日子不能就这么完了。
穿好那身笔挺的警监常服，肩章上的橄榄枝环绕半周银色四角星花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祁同伟对着镜子整理衣领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厅长，正厅级，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上，已经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。虽然进不了中央，但在这里，他就是实权人物之一。
“先活着，再活好。”他低声自语，推开房门。
门外候着的秘书立刻躬身：“厅长，今天上午九点有厅党委会，议题是传达省里关于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的最新精神。下午三点，您约了财政厅李副厅长谈明年预算……”
“推了。”祁同伟打断他，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，“今天所有安排都推了。我有点私事要处理。”
秘书愣了愣，抬头看见祁同伟淡漠的眼神，心里一凛，立刻道：“明白，我这就去通知。”
祁同伟径直下楼，司机早已将黑色奥迪A6开到门口。他坐进后排，报了个地址：“山水庄园。”
司机一言不发，平稳起步。车窗外的汉东省会京州市正在苏醒，早高峰的车流缓缓移动，但祁同伟的车有通行证，走的是特殊车道，一路畅通无阻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座椅扶手，脑海中的计划逐渐清晰。
侯亮平，他这个空降下来的师弟，是沙瑞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，也是冲着他、冲着高老师来的。拉拢？原身的记忆告诉他，不可能。侯亮平太正，正得有些天真，也正得让人头疼。
那就只能毁掉。
怎么毁？原身或许还在纠结，还在犹豫，但穿越而来的祁同伟没有这些负担。他知道剧情走向，知道每个人的弱点和命门，更重要的是，他没有任何心理障碍——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见识过无数阴暗手段的穿越者，他的道德底线，比原身灵活得多。
山水庄园很快就到了。这座位于京州郊外、依山傍水的庄园，外表低调，内里奢华，是高小琴经营的大本营，也是汉大帮许多隐秘交易的场所。
高小琴早已接到消息，亲自在主楼前迎接。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旗袍，勾勒出窈窕身段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，既不谄媚，也不疏远。
“祁厅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？”高小琴迎上前，声音温婉。
祁同伟摆摆手，屏退左右，和高小琴并肩走入内厅。室内装潢古雅，熏香淡淡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。
“心烦，来你这儿静静。”祁同伟在太师椅上坐下，揉了揉眉心，“侯亮平到汉东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高小琴正在泡茶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正常，将一盏清茶轻轻放在祁同伟面前：“听说了。来者不善啊。沙书记的剑，指向很明确。”
“不是指向，是已经架在脖子上了。”祁同伟抿了口茶，语气转冷，“丁义珍跑了，陈海现在还躺在医院里，下一个是谁？你？我？还是高老师？”
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。
高小琴抬头，看着祁同伟：“您有什么打算？”
“打算？”祁同伟放下茶杯，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我那好师弟，油盐不进，自诩正义。拉拢不了，就只能让他这把剑，先折了。”
高小琴眼眸微动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毁了他。”祁同伟说得直白，“身败名裂，失去一切，让他再也没资格站在我们对立面。”
高小琴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。侯亮平是空降干部，住的是省检的定点宾馆。我们可以安排人……找个由头，比如，找个外教，设计一场‘意外’。然后报警，把事情闹大。这种桃色新闻，传得最快，一旦坐实，他侯亮平就算背景再硬，也得脱层皮。钟小艾那种家庭，最看重名声，到时候……”
祁同伟听着，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。高小琴的想法很直接，也很毒，符合她一贯的风格。但……
“曝光，闹大……”祁同伟缓缓摇头，“不妥。侯亮平背后是钟小艾，钟家能量不小。把事情彻底捅破，就是不死不休，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反扑。我们现在，还没到能硬碰硬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：“不如换种玩法。不曝光，抓了再放。反复折腾他，像猫捉老鼠。让他一次次以为没事了，又一次次掉进坑里。重点是恶心他，折磨他，更要动摇他和钟小艾的关系。夫妻之间，信任最脆弱。一次两次或许是陷害，三次四次呢？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，迟早会长成参天大树。”
高小琴微微吸了口气，等着祁同伟的下文。
祁同伟身体前倾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而且，要找人的话……不要找普通的。去找那种有病的人，花柳病，或者……艾滋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