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候声此起彼伏，每一个都带着恭敬。沿途遇到的警察，无论级别，只要认出他，无一不立刻停下脚步，立正敬礼。
祁同伟微微颔首，脚步不停，在一众下属的簇拥下走进大楼，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厅长办公室。巨大的红木办公桌，真皮座椅，墙面上挂着“执法如山”的书法，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州市区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听着办公室主任小心翼翼汇报近期工作要点，看着下面的人谨慎地观察他的脸色，心中那股“人上人”的感觉越发清晰。
这就是权力。一句话，一个眼神，就能让人战战兢兢，就能调动庞大的国家机器。
不过，新鲜感只持续了大概一小时。听汇报，看文件，处理程序性事务……这些工作实在乏味。祁同伟很快就不耐烦了。
他合上文件夹，打断还在说话的刑侦总队长：“行了，今天就到这儿。我还有个外事活动要参加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日程表上没写啊？但没人敢问。厅长说有，那就是有。
“厅长慢走。”
在一众下属的恭送声中，祁同伟再次坐进奥迪，对司机道：“回山水庄园。”
他是厅长，一把手，他想上班就上班，想走就走。打卡？那是普通干警的事。指责？谁敢？
车子再次驶向郊外。祁同伟觉得，比起厅里那些刻板的办公室和文件，还是山水庄园的温泉水和高小琴姐妹更让人放松。
到了庄园，高小琴早已准备好。这一次，她亲自伺候祁同伟泡温泉，用的是据说从日本空运来的某种稀有浴盐。泡完温泉，是专业的全身按摩。按摩师手法老道，祁同伟闭着眼，将前世听说过却没机会体验的各种按摩项目都试了个遍。
什么泰式古法，什么经络疏通，确实舒服。权势带来享受，享受滋润野心，这一切形成完美的闭环。
按摩过后，他换上舒适的丝绸睡衣，在茶室品茗。高小琴陪在一旁，聊些闲话。她累了，就换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、气质却更温婉几分的妹妹高小凤接手。
茶香袅袅，美人相伴，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景观。祁同伟半眯着眼，觉得穿越过来，似乎也不全是坏事。至少，原身奋斗半生才得到的东西，他现在唾手可得。
天色渐暗，单位早该下班了。休息充足、容光焕发的高小琴再次来到祁同伟面前，这次，她是来汇报“战果”的。
她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，想努力保持严肃，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。
“厅长，侯亮平那边……有结果了。”高小琴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忍俊不禁。
“哦？”祁同伟坐直身体，“这么快？是哪一环成了？”
“是第一候补，小蓝。”高小琴摇摇头，终于笑出了声，“我们准备了四个人，两套方案，结果他连第一道关都没过去。这个侯亮平，也太不挑食，太沉不住气了。”
她详细说道：“小蓝按照计划，在侯亮平从省检下班回宾馆的路上‘偶遇’。她穿着很性感，身材也故意显露。侯亮平看到小蓝，眼睛都直了，主动凑上去搭讪，还……还直接问人家多少钱。”
祁同伟听得眉毛一挑。
“小蓝多机灵啊，顺势就演起来了。一把抓住侯亮平的手，按在自己胸口，然后尖叫‘非礼啊！抓流氓！’。当时路上还有几个我们提前安排好的‘路人’，立刻冲上去把他扭住了。小蓝还专门在脖子上抓了几道红印，说是侯亮平动手的证据。办案的时候，哭得那叫一个敬业，连分局的老警察都觉得侯亮平不是东西。”
祁同伟沉默了。
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况，侯亮平警惕识破，侯亮平犹豫不上钩，甚至侯亮平英雄救美……唯独没想过，对方会这么低段位地直接栽在美色诱惑上，还是如此粗糙的诱惑。
这感觉……就像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出去，对方却自己先摔了个狗吃屎。
“就这？”祁同伟语气复杂，“我那师弟，就这点定力？空降的侦查处处长？”他甚至觉得有点被侮辱了，自己精心准备的计谋，对手居然如此不堪一击？
高小琴忍着笑：“千真万确，光明区分局那边已经立案了，虽然只是治安案件，但‘猥亵妇女’的名声是跑不掉了。侯亮平当时人都傻了，百口莫辩。”
祁同伟摇摇头，刚想说些什么，手机响了。
一看号码，备注是“钟小艾”。
他看了高小琴一眼，高小琴立刻噤声，退到一旁。
祁同伟清了清嗓子，接通电话，语气瞬间变得关切而稳重：“喂，小艾啊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焦急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：“祁师兄！亮平出事了！他在京州，被人告……告猥亵妇女！现在被扣在光明区分局！这肯定是有人陷害他！祁师兄，你在汉东公安系统说得上话，你一定要帮帮他啊！”
祁同伟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却充满了义愤：“什么？有这种事？！光天化日，朗朗乾坤，敢陷害我师弟？小艾你别急，慢慢说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……嗯，嗯，好，我明白了。你放心，这事交给我！我马上过问！侯亮平是我师弟，更是组织上任命的干部，我相信他的觉悟！这肯定是误会，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做的局！你等我消息！”
挂断电话，祁同伟脸上那点虚假的关切瞬间消失，只剩下一片漠然。
“光明区分局……是陈局长在那边吧？”他问高小琴。
“是，陈海出事前提拔的人，算是……我们这边能递上话的。”高小琴谨慎地回答。
祁同伟点点头，直接拨通另一个号码，语气公事公办：“陈局吗？我祁同伟。听说你们局今天处理了一个涉及省检干部侯亮平的案子？嗯……这件事影响很不好，要慎重。我的意见是，既然对方表示可能是误会，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，是不是可以以调解为主？对，要考虑干部声誉，也要考虑政法系统的形象嘛。……好，你看着处理，尽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