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祠堂外那个神秘的男人。那人知道她动了牌位,会不会也猜到她下一步会来济世堂?
正想得出神,前方忽然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。
一辆青篷马车从巷口拐出来,不偏不倚,正停在她面前。车帘掀起,露出一张清俊的脸。
陆珩。
他今日没穿官服,一袭月白常服,玉簪束发,倒像是寻常书生。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得像潭,看过来时,让林浅浅莫名一凛。
“四小姐。”陆珩开口,声音平淡,“也来此看热闹?”
林浅浅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知道她在这里。不是偶遇,是专门等在这里。
她立刻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含糊道:“蚂蚁……找蚂蚁……”
“哦?”陆珩下了马车,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,“城南的蚂蚁,比府里的好看?”
林浅浅不答,继续装傻,嘴角故意流下些口水。
陆珩静静看着她,目光在她沾着灶灰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她灰扑扑的衣裳。忽然,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——正是那日绣着蚂蚁的帕子。
“脸上脏了。”他说,却没把帕子递过来,而是自己拿着,轻轻在她脸颊上拭了一下。
动作很轻,甚至算得上温和。但林浅浅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他在试探。
“听说这附近昨日走了水。”陆珩收回帕子,语气依旧随意,“烧了家药铺,死了三个人。四小姐方才瞧见了吗?”
林浅浅摇头,眼神茫然:“烟……好大的烟……”
“是啊,好大的烟。”陆珩将帕子收回袖中,目光投向济世堂的方向,“一把火,能把什么都烧干净。证据、线索、活人……甚至记忆。”
他顿了顿,转回头看她:“四小姐觉得,放火的人,此刻是安心了,还是更害怕了?”
林浅浅的手指在袖中收紧。
他在暗示什么?暗示他知道她在查什么?还是警告她,继续查下去,也会像陈掌柜一样被灭口?
“怕……”她顺着他的话,做出瑟缩的样子,“火……怕……”
陆珩看了她半晌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但林浅浅捕捉到了,并且在那声叹息里,听出了一丝……无奈?
“回府吧。”陆珩转身,准备上马车,“最近城里不太平,四小姐还是少出门为好。”
林浅浅站着没动。
陆珩一只脚已踏上踏板,忽然又回头:“对了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牌,递过来:“这个给你。”
木牌很普通,半个巴掌大,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。但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陆”字。
“若真遇到走投无路的时候,”陆珩看着她,一字一句,“拿着这个,到城东梧桐巷第三户,敲门三长两短,自有人接应。”
林浅浅愣住了。
这算什么?是庇护,还是新的陷阱?
她没接,只是傻傻地看着他。
陆珩也不勉强,将木牌放在路边的石墩上:“要不要,随你。”
说完,他上了马车。车夫扬起鞭子,青篷车缓缓驶离巷口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林浅浅站在原地,看着石墩上那枚木牌。
晨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灰尘。木牌在风里微微晃动,那个“陆”字在光下泛着淡淡的木纹。
她该拿吗?
拿了,就等于承认自己需要帮助,承认自己不是真傻。
不拿,若真有那么一天……
她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一把抓起木牌,塞进怀里。然后转身,快步朝林府方向走去。
走出几步,她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陆珩马车消失的方向。
这位首辅大人,到底在盘算什么?
是善意,还是更深的局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从此刻起,这场游戏又多了一个玩家。
而她要做的,是在所有人发觉之前,找到棋盘上属于自己的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