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心似我心,不负相思意。”
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“柔”字。
而纸的右下角,印着一方小小的私印。印文清晰可辨——
“赵子恒印”。
花园里瞬间死寂。
连举着藤条的陈嬷嬷都僵住了。
赵子恒。当朝户部侍郎赵明德的独子,也是林侍郎在朝堂上最不对付的政敌。两个月前,两人还因江北漕运的差事在御前吵得面红耳赤。
而现在,林月柔的贴身绢帕里,藏着写给赵子恒的情诗。
王氏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,又从煞白涨成紫红。她盯着那张纸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林月柔更是瘫坐在地,连哭都忘了,只死死盯着那方帕子,像是见了鬼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我的……”她终于找回声音,尖利得刺耳,“是有人陷害!定是有人塞进我裙里的!”
“哦?”一直没说话的林浅浅,忽然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泪珠,眼神却一片茫然,“姐姐的口袋……浅浅方才看见,姐姐往里面放东西……”
她指着林月柔裙摆上那个暗袋。
那是林家女眷衣裙常见的设计,用来放些随身小物。位置隐蔽,若非贴身伺候的丫鬟,根本不会知道。
林月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里。
她确实有这个习惯。也确实……在帕子里写了那些字。
可她明明藏在妆匣最底层,怎么会……
“好啊……好得很!”王氏终于缓过气来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竟不知,我养的好女儿,竟与赵家的人暗通款曲!”
“母亲,不是的,您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闭嘴!”王氏一把抓起那张纸,三两下撕得粉碎,“陈嬷嬷,送大小姐回房。从今日起,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踏出房门半步!”
“母亲!”
“还有,”王氏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尊青玉笔洗,又落在还在“抽噎”的林浅浅身上,眼神复杂难辨,“今日之事,若有人敢往外传一个字,我拔了她的舌头!”
仆妇们噤若寒蝉。
林月柔被两个婆子“扶”了起来,一路哭喊着被拖走。王氏又狠狠瞪了林浅浅一眼,拂袖而去。
一场闹剧,草草收场。
林浅浅被杏儿扶回西院时,日头已经西斜。她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脸上那副懵懂表情慢慢褪去。
林月柔裙袋里的暗格,是她前几日“无意”听见两个丫鬟闲聊时知道的。那方私印的印文,是她某次去前院“玩”时,在父亲书房的拜帖上瞥见的。
至于情诗……
林浅浅垂下眼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林月柔确实写了情诗,但原诗藏在她妆匣里,掉出来的那张,是她昨夜溜进林月柔房里,照着笔迹临摹的。至于如何塞进暗袋——对于一个“心智不全”、又“恰巧”在花园里摔了一跤的四小姐来说,扯坏姐姐的裙子,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?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林月柔想用偷窃的罪名毁了她,那她就用私相授受的丑闻,反将一军。
只是……
林浅浅想起王氏撕碎情诗时,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惶。
那惊惶,不仅仅是因为女儿行为不端。
更因为,赵家是林家的死敌。
若此事传出去,不止林月柔的名声毁了,整个林府都会成为笑柄。甚至可能影响到林侍郎的仕途——一个连女儿都管教不好、还与政敌之子有私情的官员,如何能得皇上信任?
所以王氏必须压下这件事。
所以林月柔只是禁足,而非更重的惩罚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是杏儿端了晚饭进来。小丫鬟脸上还带着后怕:“四小姐,您以后可离大小姐远些罢。今日真是吓死人了……”
林浅浅接过碗,继续傻笑。
心里却一片清明。
经此一事,林月柔暂时不会再来招惹她。王氏也会因为心虚,短期内不再找她麻烦。
她赢得了一点喘息的时间。
但还不够。
林浅浅慢慢嚼着冷硬的馒头,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上。
林月柔的妆匣里,除了情诗,还有别的东西。
一封赵子恒写给她的信,藏在夹层里。信上除了情话,还提到了一件事——
“家父已打点妥当,塞北之事,不日便有分晓。”
塞北。
又是塞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