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浅抬头,冲她傻笑,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,吃得满脸碎屑。
邻座的几位夫人果然看过来,眼里有怜悯,也有鄙夷。王氏在远处瞪了她一眼,林浅浅瑟缩一下,低下头继续“专心”吃糕。
宴至中途,天子起身更衣。
陆珩随之离席——他今日穿着紫色官服,坐在文官首列,一直沉默饮酒,直到天子离席,他才不紧不慢地跟上。
林浅浅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侧殿门后,犹豫片刻,也站起身,含糊地说:“尿尿……”
刘姨娘忙拉住她:“四小姐要去哪儿?”
“尿尿……”林浅浅重复,一副憋急了的模样。
林月薇起身:“我陪四妹妹去吧。”
她拉着林浅浅走出殿外,对候着的宫女说了两句,宫女便引着她们往偏殿的净房去。路过一处回廊时,林月薇忽然脚下一绊,“哎呀”一声,崴了脚。
宫女连忙去扶,林浅浅则“傻愣愣”地站在一旁。
就在这混乱的间隙,她听见不远处假山后,传来极低的交谈声。
是陆珩的声音:“……塞北那边,已有眉目。”
另一个声音,清朗温润,是天子的:“确定吗?”
“八分把握。”陆珩顿了顿,“只是证据还缺一环,需要时间。”
“朕给你时间。”天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要在秋狩前了结。北狄使臣将至,不能让他们看笑话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脚步声响起,两人似乎要出来了。
林月薇已经站起身,拉着林浅浅的手:“走吧四妹妹。”
林浅浅任由她拉着,机械地往前走,脑子里却像炸开一般。
塞北。
又是塞北。
陆珩在查,天子也知道。而且听语气,这位年轻帝王对朔风营旧案并非一无所知,甚至……颇为关注?
净房里,林浅浅用冷水扑了脸,才勉强冷静下来。
镜中的人脸色苍白,眼神却清亮得吓人。她看着自己,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,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杯毒酒。
喂酒的那个少年,她记得他的眼神——惶恐,挣扎,还有一丝她当时看不懂的悲悯。
而现在,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,与李怀璋一模一样的脸,却没有那双阴鸷的眼睛。
到底哪个才是真的?
还是说……
一个荒谬的念头,忽然窜进脑海。
如果龙椅上这个不是李怀璋,那真正的李怀璋在哪里?如果这个是假的,陆珩知道吗?王氏知道吗?那个帷帽妇人知道吗?
林浅浅握紧了拳头。
回麟德殿的路上,她一直在想那个左手拇指上的痣。
前世她与李怀璋朝夕相处八年,从未见他手上有痣。可若是易容或替身,又怎能做到容貌如此相像,连细微的表情都一般无二?
除非……
“四妹妹。”林月薇忽然低声唤她。
林浅浅回神,发现已回到殿门前。林月薇看着她,眼里有探究:“你方才听见了什么?”
林浅浅茫然眨眼:“鸟……鸟叫……”
林月薇盯着她看了片刻,终是叹了口气:“罢了,进去吧。”
重新落座时,天子已经回来,正与皇后说笑。陆珩也回了座位,依旧那副沉默饮酒的模样,仿佛方才假山后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林浅浅低下头,捏着衣角。
她需要验证。
验证那个痣,验证那个声音,验证这个“皇帝”,到底是不是她记忆里的人。
而机会,很快就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