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二，霜重风寒。林浅浅“病”了半月有余，虽太医诊脉后只说是忧思过度、需静心调养，但王氏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阴沉。
这日清晨，林浅浅勉强起身，想去院子里透透气。刚走到廊下，便见林月薇从王氏房中出来，两人在门口低语了几句，林月薇脸上带着谦恭的笑意，王氏则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神色难得温和。
林浅浅心中微异。自林月薇回府这几个月，与王氏的关系一向疏离，今日怎的这般亲近？
她正欲转身回房，林月薇已看见她，快步走了过来：“四姐，你身子好些了？”
语气依旧是熟悉的关切，但林浅浅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。
“好些了。”林浅浅轻声应道，目光落在林月薇袖口露出的一截新镯子上——那是王氏前日戴的翡翠镯，成色极好。
林月薇注意到她的目光，下意识拉了拉衣袖，遮掩住镯子：“夫人说...这镯子我戴着合适，便赏我了。”
“确实合适。”林浅浅淡淡一笑，没再多言。
林月薇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远处有丫鬟唤她，只得匆匆离去。林浅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，心中那丝不安越发强烈。
午时过后，王氏忽然派人来请林浅浅去主院。
听雨轩内，青黛一边为林浅浅更衣，一边忧心忡忡：“小姐，夫人突然叫你过去，怕是没什么好事。要不要找个借口推了？”
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林浅浅平静地说，“躲得过初一，躲不过十五。”
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，带着青黛来到主院。王氏端坐在正厅主位，手中捧着一杯热茶，林月薇侍立在她身侧，低眉顺眼。
“浅浅来了。”王氏放下茶盏，声音温和，眼中却无笑意，“听说你这些日子夜里常睡不安稳，可是病还未好全？”
林浅浅垂眸道：“劳母亲挂心，只是偶有梦魇，并无大碍。”
“哦？”王氏挑眉，“可我听说，你不止梦魇，夜里还常外出走动。前几日去了书房，昨夜又去了后花园。这深更半夜的，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，若传出去，怕是有损名节。”
林浅浅心中一凛。昨夜她确实悄悄去过后花园，为的是在假山石缝中藏匿密信抄本。此事她做得极为隐蔽，连青黛都不知道，王氏如何得知？
她下意识看向林月薇，只见这位堂妹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。
王氏继续道：“按理说，你病了这些日子，该好生休养才是。可你这般不安分，倒让我不得不怀疑，你这病究竟是真是假。”
“母亲明鉴，女儿确实身子不适...”林浅浅试图辩解。
“身子不适还能夜夜外出？”王氏打断她，声音转冷，“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。从今日起，你去祠堂跪着，好好反省三日。什么时候想明白了，什么时候再出来。”
“夫人！”青黛忍不住跪下，“小姐她病体未愈，祠堂阴冷，跪三日怕是...”
“住口！”王氏厉声道，“主子说话，哪有你插嘴的份？再多言，连你一并罚！”
林浅浅拉住青黛，向她摇摇头，然后对王氏行礼：“女儿遵命。”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。王氏既然设下这个局，便是打定主意要敲打她。而林月薇的背叛，更是给了王氏最好的借口。
祠堂在王府最深处，常年不见阳光，阴冷潮湿。林浅浅跪在蒲团上，面前是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，最下方那个簇新的牌位上，刻着“林铮”二字。
那是她父亲的灵位。
秋日的寒气从青石板地面透上来，浸入膝盖。林浅浅只穿了一件薄棉衣，很快便觉得浑身发冷。但她咬着牙，挺直脊背，目光落在父亲牌位上。
父亲，若您在天有灵，请告诉女儿，我到底该信谁？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祠堂里只有长明灯偶尔爆出灯花的声音。天色渐暗，守祠堂的老仆送来了晚饭——一碗稀粥，两个冷馒头。
林浅浅勉强吃了半个馒头，粥只喝了几口。寒气让她毫无胃口。
入夜后，祠堂更冷了。林浅浅跪得双腿发麻，几乎失去知觉。她知道王氏的用意——不仅是惩罚，更是要消磨她的意志，让她在病痛和寒冷中屈服。
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时，祠堂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，是林月薇。
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，脚步极轻。见到林浅浅跪在那里的身影，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，但很快掩去。
“四姐...”林月薇低唤一声，走到她身边，从食盒中取出一个水囊，“喝点热水。”
林浅浅没有接，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月光从门缝透进来，照在林月薇脸上。这张与她有三分相似的脸庞，此刻写满了挣扎与愧疚。
“为什么？”林浅浅问，声音平静得出奇。
林月薇的手抖了抖，水囊差点掉在地上。她咬了咬唇，忽然凑近林浅浅耳边，用极低的声音说：“姐姐勿怪，王氏在试我。”
林浅浅瞳孔微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