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三十,镇北王府张灯结彩。今夜是兵部尚书李崇文的寿宴,王爷林振岳携夫人王氏盛装赴宴,王府上下为此忙碌了一整日。
听雨轩内,林浅浅“卧病”已近半月。这些日子她时好时坏,让王氏的算盘始终无法敲定。此刻她靠在床头,听着前院渐渐远去的车马声,知道时机已到。
“青黛,东西都准备好了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
青黛从柜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一截特制的细铁丝、几张薄如蝉翼的宣纸、一根炭笔,还有一小瓶助燃的灯油。“都在这儿了,小姐。”
林浅浅起身更衣,换上一身深蓝色衣裙,外面罩了件灰鼠皮斗篷。“你守在院里,若有人来,就说我喝了药刚睡下,不便见客。”
“小姐,太危险了...”青黛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再危险也得去。”林浅浅系好斗篷带子,“父亲书房中的秘密,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。”
这些年来,她隐约察觉到父亲与王氏娘家的关系并非表面那般简单。前日她假装昏睡,在榻上听到王氏与父亲低声争执,提及“塞北账册”“林姨娘”等词,语气中满是焦灼与威胁。她虽不知详情,却直觉这些事与父亲的死有关。
夜色渐深,王府前院的喧嚣逐渐平息。林浅浅提着盏小灯笼,避开巡夜的家丁,悄然来到父亲书房所在的“静思斋”。
这是王府禁地,平日除林振岳本人外,只有两个心腹小厮能入内打扫。林浅浅记得儿时曾随父亲来过几次,那时母亲尚在,父亲还会将她抱在膝上教她认字。
她绕到书房后侧,那里有扇小窗,窗闩常年失修。她取出细铁丝,从缝隙中探入,小心拨动。一声轻响,窗闩松开了。
林浅浅推开窗户,轻盈地翻入室内。书房内弥漫着墨香和旧书的气味,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她不敢点灯,只借着月光和手中灯笼的微光,开始寻找。父亲的书桌宽大沉重,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。她拉开抽屉,里面是些寻常公文、书信,并无异常。
“暗格...”林浅浅喃喃自语。她记得父亲有个习惯,重要的东西会藏在常人想不到的地方。
她蹲下身,摸索书桌底部。果然在右侧桌腿内侧,发现一处细微的凸起。按下后,书桌侧面弹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。
暗格中只有一封火漆封口的信。林浅浅小心拆开,抽出信纸。信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凌厉,是王氏的手笔。而收信人署名,竟是她的舅舅——王家长子王明德。
信不长,但字字惊心:
“兄长钧鉴:塞北账册已按约毁去,当年经手之人皆已打点妥当,唯林姨娘处恐有疏漏。此女知事太多,近日又私下查问旧事,恐生变故。望兄长早作打算,切莫留患。”
信末无日期,但墨迹尚新,应是最近所写。
林浅浅的手微微发抖。林姨娘...那是父亲的侧室,她生母的妹妹。自父亲战死后,林姨娘便搬去城郊别院静养,这些年深居简出,几乎被人遗忘。
原来她也知道内情。
林浅浅强压心中惊涛,迅速取出炭笔和薄宣纸,开始抄录。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刚抄到“此女知事太多”一句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!
林浅浅心中一紧,迅速将原信折好放回暗格,将暗格推回原位。她刚把抄录的纸张塞入怀中,书房门就被推开了。
灯笼的光线照进来,林振岳站在门口,面色阴沉。他显然提前回府了。
“谁在那里?”他厉声喝道。
林浅浅急中生智,索性放开手中灯笼,让它滚落在地。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眼神迷离,口中喃喃道:“水...我要喝水...”
她披头散发,神情恍惚,一副梦游模样。
林振岳皱紧眉头,走近几步。当他看清是林浅浅时,眼中闪过惊疑:“浅浅?你怎么在这儿?”
林浅浅仿佛没听见,继续梦游般地向门口走去,口中含糊不清:“娘...娘你在哪儿...”
这是她小时候梦游时常有的表现。那时母亲还在,每次她夜游,母亲都会温柔地将她哄回床上。此事王府老人都知道。
林振岳的脸色缓和了些,但仍带着怀疑:“你病了就该好好在房里休息,怎么跑到书房来了?”
林浅浅忽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书桌,眼神空洞:“父亲...父亲在写字...”
她模仿着儿时的语气,伸手在空中虚抓:“教我写字...父亲教我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