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何不寻常?”
翠儿又四下看了看,才道:“按规矩,内侍入宫需有保人,查清三代出身。可柳内侍的档案里,入宫前那半年的行踪...是空白的。”
“半年空白?”
“是。档案记载,他今年四月还在江南,九月便已入宫。中间这半年,只说是在某处别院静养,但具体在何处,无人知晓。”翠儿顿了顿,“奴婢那同乡说,他曾无意中看到柳内侍的一件旧物,上面有塞北才有的狼牙坠饰。”
塞北。
林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想起陆珩的话——柳如是入宫前的经历一片空白。如果这半年他人在塞北
“他可曾说过在塞北的什么事?”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。
翠儿摇头:“柳内侍对此讳莫如深。有次有个小太监多嘴问了句,被他冷冷瞪了一眼,那眼神...奴婢那同乡说,看得人心里发寒。”
谈话间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王氏身边的春杏朝这边走来,两人便适时打住话头。
回到听雨轩,林浅浅将所得信息在脑中梳理。柳如是,江南乐籍,琴师出身,被贵人赎身后献入宫中。入宫档案有半年空白,可能曾在塞北待过。而朔风营覆灭,正是在永昌十八年冬月...
时间线在她脑中逐渐清晰:永昌十八年秋,朔风营军饷开始被克扣;冬月,朔风营被剿灭;次年春,塞北兵饷案发。如果柳如是那半年确实在塞北,他是否目睹或参与了什么?
更关键的是,那个赎他出乐籍、将他献入宫中的“贵人”,究竟是谁?
“小姐,”青黛端茶进来,见她神色凝重,不由问道,“可是那柳内侍有什么问题?”
林浅浅接过茶盏,轻声道:“问题很大。一个乐籍出身的人,能入宫当差已是奇迹,还能成为御前行走,这背后定然有人扶持。而这个人,能让司礼监对档案空白视而不见...”
她没再说下去,但青黛已经明白其中利害。
“那我们还要继续查吗?”
“查。”林浅浅目光坚定,“但不是现在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三日后慈恩寺之行。”
她取出陆珩给的玉哨,在手中把玩。这枚玉哨代表的不仅是庇护,更是一条连接暗线的纽带。柳如是的身份之谜,或许可以通过这条线继续追查。
傍晚时分,林月薇派人送来一盒新制的桂花糕。糕点盒底层,压着一张字条:“翠儿说,柳内侍擅北境牧歌。”
北境牧歌...那是塞北游牧民族的曲子,江南乐师怎会擅长?
林浅浅将字条烧掉,心中疑云更重。这个柳如是,身上藏着太多秘密。而这些秘密,很可能与朔风营案、塞北兵饷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夜幕降临,她独自坐在窗前,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这几日得到的线索。王氏的密信、祠堂的蒙面妇人、陆珩的结盟、柳如是的神秘背景...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,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骇人的图景。
而她自己,正处于这幅图景的中心。
窗外秋风萧瑟,卷起一地落叶。林浅浅握紧手中的玉哨,温润的触感让她稍感安心。至少现在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三日后,慈恩寺。那里或许有她寻找已久的答案,也可能有更多未知的危险。但她已别无选择——要么找出真相,要么在真相被永远掩埋前,先被黑暗吞噬。
长夜漫漫,烛火摇曳。在这座繁华京城的阴影里,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继续。而林浅浅不知道的是,她所追查的,不仅是一桩尘封八年的旧案,更是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巨大阴谋。
在这个阴谋里,每个人都是棋子,而执棋的手,隐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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