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九,晨雾弥漫。林浅浅从祠堂回来后“病情”略有好转,王氏便恢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。这日请安后,林浅浅故意在回廊多站了片刻,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西侧厢房——林月薇回府后,便住在那里。
廊下有几个洒扫丫鬟正在闲聊,其中一个穿着水绿比甲的丫鬟声音清脆:“...你是没瞧见,昨日二小姐房里的碧桃姐姐得了好大一副头面,说是夫人赏的。”
“夫人对二小姐可真上心。”
“那可不,二小姐嘴甜会来事,前几日还帮夫人抄了一宿的佛经呢...”
林浅浅缓步走过,那些丫鬟立刻噤声行礼。她微微颔首,目光在那个穿水绿比甲的丫鬟身上停留了一瞬。若没记错,这丫鬟名叫翠儿,原是林月薇生母身边的旧人,后来在宫里当过几年差,因年纪到了才放出宫来。
回听雨轩的路上,林浅浅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午后,她让青黛以送绣样为由,去西厢房找林月薇。青黛回来时,手中除了带回的花样,还有一张叠好的纸条。
“二小姐什么也没说,只让奴婢把这个交给小姐。”青黛低声道。
林浅浅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:“翠儿曾在浣衣局当差,识得宫中半数内侍。”
果然。林浅浅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,灰烬落入香炉中。
次日,她寻了个由头,带着青黛去了西厢房的小花园。秋菊正盛,林月薇果然在园中赏花,翠儿随侍在侧。
“四姐今日气色好了许多。”林月薇笑着迎上来,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。
“整日闷在屋里也无趣,出来走走。”林浅浅微笑回应,目光转向翠儿,“这丫头眼生,是新来的?”
翠儿连忙行礼:“奴婢翠儿,见过四小姐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林浅浅打量着她,忽然道,“我瞧你行礼的姿势颇为规矩,可是在宫里待过?”
翠儿有些讶异,但仍恭敬答道:“回四小姐,奴婢曾在浣衣局当过五年差。”
“宫里规矩大,能熬出来不容易。”林浅浅语气温和,“我有个表亲也在宫里当差,叫柳如是,你可听说过?”
她问得随意,目光却紧盯着翠儿的反应。
翠儿神色微动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柳内侍...奴婢倒是听说过。他是三个月前才入宫的,如今在御前当差,很得看重。”
“哦?三个月前才入宫,就能到御前行走,想必有些过人之处。”林浅浅顺着话头问。
林月薇在一旁笑道:“四姐怎么突然关心起宫里的人了?”
“随口问问罢了。”林浅浅轻描淡写,“前日听人提起,说这位柳内侍容貌出众,才华过人,有些好奇。”
翠儿犹豫片刻,压低声音道:“四小姐既然问起,奴婢倒是知道些闲话...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但说无妨,这里没有外人。”
翠儿看了看四周,声音更低了:“奴婢有个同乡在司礼监当差,他说这位柳内侍入宫前...原是江南乐籍。”
乐籍。这两个字如石子投入静水,在林浅浅心中荡开涟漪。
大周朝制,乐籍属贱籍,世代为伶人歌伎,不得参加科举,不得与良民通婚。这样的人,如何能入宫当差,还一跃成为御前行走?
“乐籍出身,如何入得宫闱?”她问道。
“这正是蹊跷之处。”翠儿道,“听说柳内侍原是江南‘春风阁’的头牌琴师,因技艺超群,容貌俊美,被某位贵人看中,赎身后献入宫中。但他入宫的手续...似乎有些不同寻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