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浅心头一跳:“她还活着?”
“活着,但……”陆珩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,“但神志不清,浑身是伤,被扔在苏州城外的乱葬岗。捡到她的人说,她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:‘绣庄有鬼……账在河里……’”
“河里?”
“是。”陆珩点头,“苏州水巷纵横,锦云轩后门就临着河。本官的人连夜打捞,在河底淤泥里找到一个铁匣。匣子锈死了,用外力强行打开,里面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里面是半本账册。不是军饷账,是军械账。记录着元启七年到九年,从兵部流出、经王家转手、最终送往北狄的军械明细。弓弩、刀剑、甲胄、马匹……数量之大,触目惊心。”
林浅浅的手在袖中收紧:“有签名吗?印章?”
“有。”陆珩的眼神冷得像冰,“经手人签字画押,收讫人按手印。经手人是王崇礼的心腹,收讫人那里……盖的是北狄左贤王的私印。”
雅室里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淅淅沥沥,无休无止。
“铁证。”林浅浅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,“通敌叛国,铁证如山。”
“是铁证。”陆珩看着她,“但这份证据,现在不能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本官查到,王崇礼三个月前,秘密送了一批军械出关。不是往常的刀剑甲胄,是……火器。”
林浅浅浑身一震。
火器。大周严禁流出境外的国之重器。若北狄得了火器,边关将永无宁日。
“那批火器现在何处?”她急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珩摇头,“押送的人全死了,尸骨在雁门关外被发现。火器下落不明。本官怀疑,这批火器根本就没出关,而是被王崇礼藏在了某个地方,作为最后的筹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而藏匿的地点,很可能就与周家有关。周侍郎掌管兵部军械库,他要暗中调动一批火器,不是难事。”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串成了线。
周家与王家的联姻,不仅是利益捆绑,更是罪证捆绑。王崇礼将最后的筹码——那批火器,藏在只有周家知道的地方。如此一来,两家便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,一损俱损。
所以这桩婚事,必须毁。
不仅要毁,还要毁得彻底,毁得王家和周家反目成仇,毁得他们狗咬狗,自己把秘密咬出来。
“周文轩那边,”林浅浅抬眼看向陆珩,“可以收网了。”
陆珩点头:“本官已安排妥当。三日后,周文轩在赌坊欠下巨债、并与男宠厮混的丑闻,会传进御史耳中。届时,不用我们动手,自有人参他。”
“不够。”林浅浅摇头,“要逼他狗急跳墙,逼他去找王崇礼救命。只有他们内部乱起来,我们才能找到那批火器的下落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林浅浅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绵密的秋雨,缓缓道:“告诉周文轩,他欠赌债、好男风的事,是王家派人散播的。因为王家不想结这门亲,又不好明说,只能用这种阴损法子逼他退婚。”
陆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反间计。”
“是。”林浅浅转身,目光沉静,“周文轩是个草包,但越是草包,越受不得激。他若信了,定会去王家闹。王崇礼为了稳住他,或许会透露些什么。而我们的人,只需要跟着他。”
雨声渐急,敲在窗纸上,像战鼓催征。
陆珩看着她,良久,轻声道:“你比本官想的,还要果决。”
“因为我没有退路。”林浅浅看着窗外沉沉的雨幕,声音很轻,“我父亲没有,朔风营三万将士没有,赵三一家没有……我,也没有。”
所以只能向前。
踩着血,踏着骨,撕开这厚重的夜幕。
去见一见,那后面的天光。
(第四十四章完)
下章预告:周文轩果然中计,深夜闯进王家别院大闹。而躲在暗处的眼线,听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:那批火器,竟藏在皇宫东北角的废弃冰窖里。与此同时,宫中的雨夜里,柳如是撑伞站在昭阳殿外,对着紧闭的殿门,轻声说:“殿下,您要的东风,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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