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树林的会面,短暂而沉默。
陆珩将林浅浅带到树下阴影处,那里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。车帘掀起,里面坐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,正是前次在茶楼接头的那个。见他们来,年轻人无声点头,让出位置。
“这是暗七,本官最得力的手下。”陆珩低声道,“今夜他随你进冰窖。本官在外接应。”
林浅浅看向那年轻人。暗七约莫二十出头,相貌普通,是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,但那双眼睛沉静锐利,一看便是经年的好手。他腰间佩着短刀,背上负着绳索钩爪,装备齐全。
“冰窖的入口在御花园东北角,临着冷宫,平日少有人去。”陆珩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,在车中展开,“但三日前,禁军的巡逻路线突然改了,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人经过冰窖外。本官怀疑,有人走漏了风声。”
烛光下,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禁军的巡逻路线、换班时间、以及几处可能的暗哨。林浅浅的目光落在冰窖所在的位置——那里被朱砂画了一个圈,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:“丙字库第三室,需王家令牌,机关三道。”
“机关?”她抬头。
“是前朝留下的。”陆珩神色凝重,“冰窖建于前朝末年,当时为防宫变,在里头设了三道机关。本官只查到前两道:入门需令牌,第二道是翻板陷坑。第三道……无人知晓。当年修建的工匠,在完工后全被灭口了。”
林浅浅的心沉了沉。无人知晓的机关,往往最致命。
“但我们必须进。”陆珩看着她,目光坚定,“那批火器若真在里头,就是扳倒王崇礼的铁证。还有赵三那本账册,也需要实物佐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浅浅点头,从怀中取出那枚王家令牌,“何时动身?”
“子时三刻。”陆珩看向车外,“那时正好是禁军换班,有一盏茶的间隙。暗七会带你从冷宫的排水道进去,那里直通冰窖后墙。但记住,你们只有半个时辰。无论找没找到东西,必须在天亮前撤出来。”
“若被发现……”
“若被发现,”陆珩打断她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暗七会断后。你拿着东西,从原路返回。本官在柳树林接应。”
林浅浅心头一震。她看向暗七,年轻人神色平静,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赴死,而是明日早饭吃什么。
“大人,”她低声说,“不必如此。若真有事,我们一起……”
“本官是当朝首辅,他们不敢动。”陆珩摇头,“但你是林府四小姐,是此案的关键证人。你不能有事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递给她:“这是解毒丸,可解寻常迷药、麻药。冰窖阴冷,若有机关喷出毒雾,立刻服下。”
林浅浅接过瓷瓶,握在掌心。瓷壁冰凉,里头的药丸随着动作轻轻滚动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陆珩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江南刚传来消息,赵姑娘可能还活着。”
林浅浅猛地抬头。
“有人在京郊的庄子里,见过一个瘸腿的年轻妇人,带着个五六岁的男孩。”陆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那庄子是王家的产业,但三个月前,突然转到了一个姓‘苏’的商人名下。而三个月前,正是赵姑娘在江南失踪的时间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赵姑娘被掳到了京城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陆珩点头,“本官已派人去查那庄子,但守卫森严,硬闯不得。若今夜能找到那批火器,拿到王崇礼通敌的铁证,便可请旨查抄王家所有产业。届时,那庄子自然藏不住人。”
线索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赵姑娘的失踪,王家的庄子,苏太妃的势力,冰窖里的火器……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,同一个幕后黑手。
“本官怀疑,”陆珩缓缓道,“赵姑娘手里,有苏太妃最怕的东西。所以她才被掳到京城,严密看管。而那东西,可能与当年先帝的风疾有关。”
先帝的风疾。苏太妃掌权。朔风营覆灭。
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,如果先帝的病真是被人所害,那苏太妃的罪,就不止是贪墨军饷、通敌叛国,而是……弑君。
马车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子时了。
“该走了。”陆珩掀开车帘,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暗七率先下车,林浅浅紧随其后。两人贴着墙根,朝皇宫方向潜行。陆珩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久久未动。
“大人,”车夫低声问,“回府吗?”
“不。”陆珩转身上车,声音平静,“去宫门。本官要进宫,面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