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的厉喝声像一道惊雷,炸响在寂静的夜里。
林浅浅浑身一僵,几乎下意识要拔腿就跑。但她硬生生止住了——此刻转身,等于自曝行踪。她缩在木箱后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,听着那两个汉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我明明看见有影子晃了一下……”其中一个嘀咕道。
“怕是老鼠吧。”另一个打了个哈欠,“这地窖潮湿,耗子多得很。赶紧喝完了去换班,困死了。”
脚步声停在木箱三步外。林浅浅能看见那汉子举着的油灯投下的光影,就在她藏身的箱子边缘摇晃。她死死攥着怀中的地图和铜符,指尖冰凉。
“咦?”那汉子忽然弯腰,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,“这锁……怎么开了?”
糟了。
方才她掀开箱盖时,那把虚挂的锁掉在了地上。
“不好!有人进来过!”汉子猛地拔高声音,“快!去门口守着!我去禀报公子!”
地窖里瞬间乱了起来。一个汉子冲向地窖入口,另一个提着灯在木箱间搜寻。林浅浅趁他转身的刹那,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滑出,贴着墙根,朝地窖深处退去。
那里堆着几个空酒坛,后面是条窄缝,勉强能容一人侧身。她挤进去,蜷起身子,将自己完全隐在黑暗里。
脚步声、呼喊声、翻找声响作一团。油灯的光在狭窄的地窖里来回扫荡,几次从她藏身之处掠过。但或许是那缝太窄,或许是光线太暗,竟没人发现她。
约莫一刻钟后,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周文轩气急败坏的怒骂:“废物!一群废物!连个地窖都看不住!”
“公子息怒,那贼人定还没跑远……”
“搜!给我把整座山都翻过来!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地窖重归寂静。林浅浅又等了半炷香时间,确认外头无人,才从窄缝里钻出来。她不敢走原路,沿着地窖另一侧的通道摸索前行。通道很窄,布满蛛网,显然是条废弃的暗道。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透出微光——是出口。
外头是别院的后山。月色朦胧,树影幢幢,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人声和狗吠。她不敢停留,辨了辨方向,朝着京城方向疾行。
回到林府时,天已蒙蒙亮。她悄无声息地翻墙溜回西院,刚换下夜行衣,就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是周家来人了。
来的不是周文轩,是周侍郎本人。这位兵部侍郎大人穿着常服,脸色铁青,被管家引着径直去了前厅。王氏强撑着病体出来相迎,还未开口,就被周侍郎一句“这门亲事,周家高攀不起”给堵了回去。
“周大人这是何意?”王氏脸色发白,强作镇定。
“何意?”周侍郎冷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本奏折的抄本,重重拍在桌上,“今日早朝,御史弹劾本官教子无方、纵子行凶。弹劾的折子,用的是三年前本官已压下的旧案!王夫人,你说,这消息是谁漏出去的?!”
王氏浑身一颤:“周、周大人,此事妾身并不知晓……”
“不知晓?”周侍郎死死盯着她,“本官打听过了,前些日子,有人在查那桩旧案的苦主家人。查的人,用的是王家的名帖!王夫人,你王家既要退婚,明说便是,用这等下作手段,是要将我周家往死里逼吗?!”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王氏急得眼泪都要出来,“周大人明鉴,妾身绝无此意!这婚事是皇后娘娘做媒,妾身怎敢……”
“皇后娘娘?”周侍郎冷笑更甚,“王夫人怕是还不知道吧?今日早朝,皇后娘娘当众说了,这桩婚事既已闹得满城风雨,不如就此作罢,免得坏了皇家体面!”
王氏如遭雷击,瘫坐在椅子上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是了,皇后娘娘最爱惜羽毛,周家闹出这样的丑事,她怎么可能还肯做这个媒人?退婚已是定局,而她王家,不仅得罪了周家,还在皇后面前落了个“治家不严”的罪名。
“本官今日来,是知会王夫人一声。”周侍郎起身,掸了掸衣袖,眼神冰冷,“这门亲事,就此了了。至于贵府大小姐的名声……哼,好自为之吧。”
他说完,拂袖而去。留下王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厅里,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
前院的动静,隐隐约约传到了西院。林浅浅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枚松子糖,慢慢送进嘴里。糖很甜,甜得发腻,混着松子的清香,在舌尖化开。
杏儿从外头回来,小脸煞白,压低声音道:“四小姐,不好了……周大人走了,夫人、夫人在前厅晕过去了!”
“请大夫了吗?”林浅浅问,语气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