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西院,她悄无声息地翻窗进屋,换下湿透的衣裳,就着冷水匆匆擦了把脸,便和衣躺在床上。脑中却飞速运转,将今夜与柳如是的对话,一字一句反复咀嚼。
他没有用“问魂匣”,是信了她的话,还是……另有打算?他提醒她苏太妃和术士的事,是善意,还是想看她接下来的反应?他特意提到陆珩,是警告,还是暗示陆珩也不可信?
无数个问题在脑中盘旋,却没有答案。窗外雨声渐沥,像无数细碎的、扰人的私语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棂被极轻地叩响。三下,停顿,又三下。是陆珩。
林浅浅立刻起身开窗。陆珩闪身进来,身上也带着湿意,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凝重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急声问,目光在她脸上迅速扫过。
“没事。”林浅浅摇头,将今夜土地庙之事,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,略去了自己最后那番“冤魂托梦”的言论,只说柳如是被她糊弄过去,最终没有用“问魂匣”,还提醒了苏太妃和术士的事。
陆珩听完,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他果然起了疑心,但也……动摇了。”
“南疆术士明日抵京,”林浅浅看着他,“我们明夜的计划,还要照常吗?”
“必须照常。”陆珩斩钉截铁,“术士入京,验魂之法需准备,最快也要后日才能施行。明夜宫中大祭,是我们最后的机会。若等术士验过,无论结果如何,苏太妃都不会再给我们任何机会。”
“可柳如是说,苏太妃三日内必有动作。”林浅浅蹙眉。
“所以我们要更快。”陆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而且,要让她动起来,动到我们设好的套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陆珩走到桌边,就着窗外漏进的微光,用手指蘸了茶水,在桌上快速画了几个简单的符号和箭头:“皇后身边那个老嬷嬷,已经锁定了。姓宋,五十多岁,是苏嬷嬷早年带入宫的徒弟,在皇后身边伺候了二十年,深得信任。每月十五,她会借出宫采买的机会,去静心庵‘上香’,实则是传递消息。”
“明日就是十五。”林浅浅立刻明白过来。
“是。”陆珩点头,“我会设法让她‘无意中’听到一个消息——林四小姐并非神明开智,而是借尸还魂的丹阳长公主,且已恢复部分记忆,正在暗中调查朔风营旧案,证据已搜集大半,不日便将呈交陛下。”
林浅浅心头一震:“你这是要引苏太妃狗急跳墙?”
“对。”陆珩眼中寒光闪烁,“苏太妃生性多疑狠辣,得知此事,定会以为柳如是办事不力,消息有误。她会做的,要么是立刻灭口,要么是抢先控制你,逼问证据下落。无论她选哪条路,我们都可以在途中设伏,抓她个现行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林浅浅不赞同,“若她直接下杀手,我们未必来得及救。若她控制我,严刑逼问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双线并进。”陆珩看着她,目光深沉,“明夜,你照常入宫,随女眷们参加大祭。我会安排人在宫中保护你。同时,我会让人在林府内外设伏,若她派人来,必叫他们有来无回。而我和暗七,趁大祭守卫松懈,潜入密室,拿到证据。只要证据到手,无论苏太妃做什么,都无力回天。”
计划很大胆,也很冒险,几乎是将所有人都置于险地。但正如陆珩所说,他们没有时间了。术士抵京,苏太妃起疑,柳如是态度不明……每一样,都可能让他们万劫不复。
“好。”林浅浅只沉默了片刻,便重重点头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陆珩深深看了她一眼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、打造精巧的银色指环,递给她:“戴上。里面有机关,按动侧面的凸起,会射出一根淬了麻药的细针,足以让人昏迷半刻钟。危急时,或可保命。”
林浅浅接过指环,套在右手食指上。尺寸刚好,触手微凉。
“明夜子时,御花园东北角的假山后,我会在那里等你。”陆珩低声道,“无论发生什么,保护好自己。记住,你的命,比任何证据都重要。”
他说完,不再停留,转身推开窗,身形一闪,消失在依旧未停的雨夜中。
林浅浅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指间那枚冰冷的银环,缓缓握紧了拳。
明夜。
一切,都将见分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