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无双不知道自己在地窖里蜷缩了多久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耳朵里反复回响着惨叫与刀锋入肉的声音,鼻腔里塞满了血腥与焦臭。怀中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热,那股热流在经脉中缓慢流淌,像是一道微弱的火苗,在冰窖中艰难维持着生机。
当第一束光刺破黑暗时,他浑身一颤。
不是幻觉。真的有光,从被掩埋的木板缝隙中顽强钻入,在弥漫的尘土中形成一道倾斜的光柱。
姬无双的手指动了动。
僵硬,麻木,仿佛这双手不属于自己。他尝试弯曲指节,关节发出“咔吧”轻响。然后是手臂、腿脚……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。
但他还是动了。
用指甲抠,用手指挖,用肩膀顶。掩埋入口的土石并不厚重——祖父最后布下的“地陷阵”威力有限,更多是为了制造混乱和阻隔探查。半刻钟后,姬无双终于扒开一个勉强能钻出的洞口。
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眼。
然后,他看见了地狱。
小院已经不复存在。篱笆墙倒塌,土坯房坍塌大半,院中那棵老槐树被拦腰斩断,断口处焦黑一片。地上到处是干涸发黑的血迹,呈喷溅状、拖拽状、浸染状……像一幅疯狂而残酷的抽象画。
祖父躺在废墟边缘。
老人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,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已经不再流血,边缘的血肉翻卷发白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向地窖的方向,浑浊的瞳孔里定格着最后的焦急与决绝。
姬无双跪倒在祖父身边。
他想哭,但眼眶干涩,发不出声音。喉咙里像塞满了沙石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感。他伸出手,颤抖着去合上祖父的眼睛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皮肤的瞬间,某种东西在体内炸开了。
不是声音,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感觉——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、蛮荒而暴烈的悸动。仿佛沉睡万古的凶兽,嗅到了同类的血腥,开始苏醒。
姬无双闷哼一声,捂住胸口。
那里,心脏疯狂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像是重锤砸在胸腔上。血液奔流的速度快了数倍,血管在皮肤下凸起,呈现诡异的淡金色纹路。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,所过之处,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,骨骼发出细密的“噼啪”声。
痛!
比赵四叔说的断骨之痛还要剧烈十倍、百倍!
姬无双蜷缩在地,指甲深深抠进泥土。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,皮肤变得滚烫,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,在体表形成淡淡的白雾。更诡异的是,周围那些干涸的血迹——祖父的血、村民的血——竟然开始微微发光,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血色细流,向他汇聚而来。
不,是向他怀中的玉佩汇聚。
那枚青白色玉佩此刻滚烫如烙铁,正面那个“姬”字纹样散发出柔和的金光。所有汇聚而来的血气,都被玉佩吸收、炼化,然后化作更精纯的热流,注入姬无双丹田。
“呃啊——”
姬无双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他感觉到丹田处,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冲破了。一直阻碍气血运转的膻中穴,此刻门户大开,磅礴的热流如决堤洪水,轰然贯通任督二脉,在体内形成第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。
炼体一重,成!
但这只是开始。
热流没有停歇,继续冲击着经脉。炼体二重、三重……修为以骇人的速度攀升。每冲破一重关卡,姬无双的体质就发生一次蜕变:肌肉变得更加紧实匀称,骨骼密度增加,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网状纹路——那是上古战神血脉初步觉醒的标志。
当修为稳定在炼体三重巅峰时,异变终于平息。
姬无双浑身被汗水和血污浸透,瘫软在地,大口喘息。他抬起手,发现自己的手掌变宽了一些,指节更分明,手背上淡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。稍微握拳,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涌动的那股力量——比之前强了至少十倍。
这就是……血脉觉醒?
他挣扎着坐起,看向怀中的玉佩。玉佩表面的金光已经敛去,恢复温润的青白色,只是那个“姬”字纹样,颜色似乎深了一丝,像是吸饱了血气。
“爷爷……”
姬无双爬回祖父身边。这一次,当他触碰老人冰冷的身体时,那股血脉悸动没有再出现,但一种更清晰的感知,却浮现在脑海。
他能“看见”祖父体内残存的、微不可察的气血流动轨迹。能“听见”远处尚未完全散去的、锁魂阵残留的阴魂哀嚎。能“闻出”空气中不同鲜血的味道——赵四叔的、赵小荷的、村长老陈头的……
五感强化,这是炼体境修士的标志。但姬无双的感知,显然比普通炼体三重敏锐太多。
他跪在祖父尸体前,一动不动。
太阳升起又落下,落下又升起。整整三天三夜,姬无双就那么跪着,像是化作一尊石像。乌鸦在头顶盘旋,野狗在村外徘徊,但他身上散发的那股淡淡威压,让这些食腐动物不敢靠近。
第三天夜里,暴雨倾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