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冲刷着干涸的血迹。血水混着泥土,汇成一道道红色溪流,渗入大地,流进山涧。姬无双跪在雨中,任凭雨水浇透全身。
当最后一缕血迹被冲淡时,他缓缓站起。
动作很慢,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炼体三重巅峰的修为,让他在暴雨中如履平地。他走到院角,捡起祖父那柄缺口柴刀。
柴刀很普通,铁匠铺十个铜板就能买一把。刃口有多处崩缺,刀身布满锈迹。但姬无双握在手里时,却感觉到刀柄处传来的、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脉共鸣——那是祖父常年使用,浸染了汗水与气血的痕迹。
他走遍全村。
三十七具尸体,散落在村口、井边、屋内、路上。赵四叔倒在自家门槛上,手里还握着断成两截的长弓,胸口被贯穿。赵小荷蜷缩在灶台后,眼睛瞪得很大,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刀口。村长老陈头趴在村中央那口老井边,半个身子浸在井水里,背部脊椎被整个砸碎。
每一具尸体,姬无双都仔细辨认,小心搬运。
他在村后山坳选了块向阳的坡地,用柴刀挖坑。觉醒后的力量让这项工作变得轻松——一刀劈下,能轻易斩断碗口粗的树根;一铲掀起,能带起半人高的土块。
三十七个坑,排成整齐的阵列。
姬无双将村民们一一安葬,没有棺木,就用他们自家的被褥裹好,覆土掩埋。每埋一个,他就在坟前插一块木牌,用刀尖刻上名字。
最后,是祖父。
姬老汉被单独葬在山坡最高处,面向东方——那是玄阳洲中心,是姬氏皇族曾经辉煌的地方。姬无双跪在坟前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爷爷,您说过,平安一世是福分。”
他抬起脸,雨水混着泥土从脸颊滑落,但眼神里再没有少年的彷徨与软弱,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“可这世道,不让咱们平安。”
“您让我去玄元宗,我会去。您让我活下去,我会活。”
“但在这之前——”
姬无双握紧柴刀,刀身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血煞殿那三个人,必须死。”
“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,必须死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玉佩,用细绳穿过,戴在脖子上,贴身藏好。然后脱下身上破烂的粗布衣裳,从一具血煞殿修士遗漏的包裹里,翻出一件相对干净的深灰色短打换上——那是某个村民准备进镇卖山货时穿的行头。
柴刀插在腰间。
姬无双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上的坟冢,转身走进暴雨。
没有回头。
山路泥泞,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实。觉醒后的视力让他在黑夜中也能看清十丈外的细节,强化后的听力能捕捉到风雨中虫蚁爬行的微响。炼体三重巅峰的修为,让他有足够的气力长途跋涉。
按照祖父偶尔提及的信息,玄元宗位于玄阳洲东部,距离青山村至少三千里。以凡人的脚程,要走数月。但现在的姬无双,一天能行两百余里。
他需要先到最近的集镇,弄到地图,再想办法搞一匹马,或者搭上商队。
当然,还有更重要的是——
复仇。
那三个血煞殿修士的面容,已经深深烙在姬无双脑海:枯瘦老者、阴鸷中年人、暴戾壮汉。他们的功法特点、法宝样式、战斗习惯……每一个细节,姬无双都在地窖中反复回忆了千百遍。
“炼体境后期……百魂幡……血屠刀法……”
少年喃喃自语,声音在风雨中飘散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很弱,即使血脉觉醒,也才炼体三重,与那三人差了一个大境界。正面抗衡,必死无疑。
但他有时间,有耐心。
“我会追上你们的。”姬无双望向东南方向,那是血光消失的方位,“无论你们逃到哪里,无论要花多少年。”
“总有一天,我会用这柄柴刀,砍下你们的头颅,祭奠青山村三十七口。”
“我,姬无双,在此立誓。”
暴雨中,少年单薄却笔挺的身影,渐行渐远。
山风吹过新坟,木牌轻轻晃动,仿佛在送别。
远方天边,一道闪电撕裂夜空,照亮了少年眼中,那簇名为复仇的火焰。
它刚刚点燃,就将焚尽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