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刀剖开铁齿狼胸腔时,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晰。
姬无双半跪在狼尸旁,右手握刀,左手探入尚有余温的体腔。滑腻的内脏在指间蠕动,带着刺鼻的血腥和野兽特有的膻臊。他摸索着,找到那颗拳头大小、还在微弱收缩的心脏。
刀尖刺入心室,正要剜出,忽然触到一块硬物。
不是骨头,而是一种……结晶状的异物。
姬无双皱眉,小心划开心肌。在暗红肌肉组织的包裹中,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血色晶体。它不像之前得到的那枚完整妖核那样规整圆润,而是呈不规则多棱形,表面粗糙,布满细密的气孔,颜色也斑驳混杂——暗红中掺着灰黑和浊黄,像凝固的脏血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想起来,祖父曾经提过:有些低阶妖兽在成长过程中,若吞食过某些蕴含驳杂能量的东西,又未能完全炼化,便可能在心脏附近形成这种“伪妖核”。它确实蕴含能量,但极其狂暴混乱,修士若直接吸收,轻则经脉受损,重则气血逆冲而亡。通常只有修炼邪功或走投无路的人,才会冒险尝试。
姬无双盯着掌中这粒污浊的血晶,犹豫了。
腹中的饥饿感再次翻涌上来。刚才烤熟的那半条狼腿,提供的血气微乎其微,只勉强压住了最强烈的空腹感。而剩下的肉,他本打算留着接下来几天慢慢吃——森林里狩猎不易,不能一次耗尽。
可这伪妖核……
脑海中闪过三天前,那三头铁爪狼撕扯李大牛尸体的画面。闪过祖父胸口的血洞,闪过赵小荷瞪大的眼睛。
“活着。”
祖父最后的口型,在记忆里反复浮现。
姬无双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。他捏起那粒血晶,直接丢进嘴里,甚至没有用水送服。
晶体入口的瞬间,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味在口腔炸开。那不是单纯的血腥,而是混合了腐肉、污血和某种阴秽能量的恶臭。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,用后槽牙狠狠一咬!
“咔嚓。”
脆响从齿间传来。血晶碎裂,化作无数尖锐的碎渣,划破口腔内壁。更浓烈的腥臭混合着铁锈味弥漫开来,但与此同时,一股灼热、混乱、暴烈的能量洪流,顺着食道冲入胃中。
“呃……”
姬无双闷哼一声,捂住腹部跪倒在地。
那感觉就像吞下了一团烧红的炭,又像有无数细针在脏腑间穿刺。伪妖核中驳杂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,完全不受控制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血液仿佛要沸腾,皮肤表面浮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。
他蜷缩着,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衣衫,又被体内的高温蒸腾成白气。
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淹没时,胸前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清凉。
那股温和的暖流再次出现,但这次它没有散入四肢百骸,而是径直冲向胃部,像一只无形的手,试图包裹、安抚那团暴烈的能量。但这股暖流太微弱了,面对伪妖核的狂暴冲击,只坚持了三息便被冲散。
剧痛更甚。
姬无双的视野开始模糊,耳畔嗡嗡作响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野兽,皮肉焦枯,骨头都要融化成汁。
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在意识彻底沉沦前,他的身体突然自己动了——不是主观控制,而是某种深植于血脉深处的记忆,被极致的痛苦和能量冲击唤醒。
他猛地撑起身体,四肢着地,脊背弓起,脖颈前伸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近乎野兽般的嘶吼。这个姿势极其怪异,既不像人,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兽类,倒像是某种古老而原始的图腾姿态。
紧接着,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能量,开始沿着一条陌生的路线运转。
不是“莽牛劲”那种简单粗浅的气血搬运,而是更复杂、更精密、也更暴烈的路径。能量从胃部爆发,先冲向下腹丹田,然后兵分两路:一路沿脊柱向上,过命门、透大椎、冲玉枕,最终汇于百会;另一路则下沉双足,过涌泉、穿地机,再折返向上,沿腿内侧入腹,与第一路在丹田处交汇。
每一次循环,能量就微弱一分,但更精纯一分。那些驳杂的、污秽的部分,被强行剥离、碾碎、排出体外——从毛孔渗出暗红色的汗液,腥臭扑鼻。
姬无双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。他就像一个旁观者,眼睁睁看着自己摆出一个个扭曲怪异的姿势:时而如蛮熊抱树,时而如恶虎扑食,时而如凶猿摘果,时而如狂蟒缠身……
九个姿势。
每个姿势都极其艰难,需要将肢体扭转到近乎断裂的角度,配合特殊的呼吸节奏——吸气时细若游丝,吐气时却如风箱鼓动。肌肉在拉伸中颤抖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但那股狂暴的能量,就在这一呼一吸、一伸一缩间,被一点点驯服、炼化。
时间流逝,月上中天。
当最后一个姿势完成,姬无双浑身一软,瘫倒在地。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暗红色的汗液浸透,紧贴在皮肤上,散发出浓烈的腥臭。但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能量,此刻已经温顺下来,化作涓涓细流,融入四肢百骸。
不,不止是融入。
它还在主动修补、强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