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傍晚，最后一撮窝头渣从破布缝隙抖落在掌心。
姬无双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下，将那些混着布屑的碎末倒进嘴里，缓慢咀嚼。硬质的颗粒刮过喉咙，带来轻微的刺痛和微不足道的饱腹感。胃里空荡得发慌，像是有只手在里头攥着拧。
深秋的森林寒意渐浓，昼夜温差极大。白天有日光时勉强能抵住寒气，可一旦日头西斜，林间的湿冷便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，往骨头缝里钻。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短打破得不成样子，几处被狼爪撕开的口子用树皮纤维草草缝补，勉强蔽体而已。
必须弄到食物。
姬无双从腰间解下那条狼皮——三天前猎杀铁爪狼后剥下的皮子，已经用草木灰简单鞣制过，但还是硬邦邦的，散发着淡淡的腥臊。他将狼皮铺在背风处，又捡拾枯枝落叶，准备生火。
生火是祖父教的。取干燥的绒草，用两块燧石敲击，火星溅落，耐心吹气，待火苗窜起再小心添加细枝。整个过程花了近一刻钟，双手冻得通红，但最终，一簇橙红色的火焰在暮色中跳动起来。
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。姬无双将手凑近火堆，感受着久违的热量。脖颈上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，贴肤处持续传来那股温和的暖流，让他不至于冻僵。
但暖意填不饱肚子。
他从包袱里取出剩余的藤蔓——都是沿途割取的坚韧老藤，泡过水后韧性更佳。姬无双回忆着李大牛生前教过的绳套陷阱。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猎户，有次姬无双帮他拾柴，他难得开口，演示了三种最简单的陷阱。
“套子要活扣，藤头得藏好。”李大牛粗糙的手指灵活翻飞，声音沙哑，“野兽鼻子灵，闻见人味就不来。得用树叶盖，最好抹点兽粪。”
姬无双当时只是好奇看着，没想到今天要靠这手艺活命。
他选了林间一处兽径——地面上有新鲜蹄印，两侧灌木的嫩芽被啃食过。将藤蔓一头系在弹力尚可的小树树干上，另一头打成活结圈套，悬在路径上方半尺处。用枯叶盖住藤身，又去远处寻了些野兔粪便，碾碎了抹在树叶上。
做完这一切，天色已经全黑。森林的夜不同于山村，是那种浓稠的、化不开的黑。火光只能照亮周围丈许，再往外，便是层层叠叠的树影和窸窣的声响。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凄厉啼鸣，远处还有某种大型动物踩断枯枝的脆响。
姬无双不敢睡沉。
他背靠树干，柴刀横在膝上，每隔一会儿就添根柴，让火堆维持在不旺不灭的状态。祖父说过，森林里的野兽大多怕火，但饥饿到极点的，就不一定了。
半夜时，陷阱方向传来异响。
姬无双猛地睁眼，右手握紧刀柄。那声音很轻，像是小动物挣扎时踢踏落叶，但紧接着——
“嗷呜——”
一声低沉悠长的狼嚎，从兽径方向传来。
不是一头，是两三头，彼此呼应。
姬无双心头一紧。他轻手轻脚起身，拨开遮挡视线的灌木，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火堆的余烬光看去。
陷阱确实套住了东西——是只灰褐色野兔，后腿被藤蔓勒住，正疯狂蹬踏。但吸引来的不是其他小兽。
是三头铁齿狼。
这种狼比三天前遇到的铁爪狼体型略小，肩高约四尺五寸（一米五左右），但特征极其明显：它们的吻部异常粗壮，上下颚各探出两根弯曲的獠牙，足有半尺长，即使合着嘴也外露寸许。涎水顺着獠牙滴落，在月光下泛着粘稠的反光。皮毛是暗灰色，脊背中央有一道深褐色的鬃毛，从后颈延伸到尾根。
铁齿狼，一阶下品妖兽，以咬合力著称，獠牙能轻易咬穿寻常铁甲。实力相当于炼体三重修士，且同样群居。
此刻，三头铁齿狼正围着那只挣扎的野兔，但它们的目标显然不止于此。领头的狼抬起鼻子在空气中猛嗅，幽绿的眼睛很快锁定了姬无双的方向——火堆虽然只剩余烬，但烟气和人的味道，在敏感的兽鼻中无所遁形。
“呜——”低吼从喉咙深处滚出。
三头狼放弃野兔，呈扇形缓缓逼近。它们的步伐很稳，不急不躁，显然是将姬无双当成了更有价值的猎物。
姬无双迅速后退。
他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一棵枯树上。那树不知死了多少年，树干中空，树皮剥落大半，但足有两人合抱粗，高约三丈。树身倾斜，顶端搭在另一棵活树的枝丫上，形成天然的平台。
没有更好的选择了。
姬无双转身疾奔，几步冲到枯树下，手脚并用向上攀爬。觉醒后的身体素质让攀爬变得容易许多，手指抠进树皮裂缝，足尖蹬着凸起的树瘤，几个呼吸便爬上两丈高的枝杈处。
几乎同时，第一头铁齿狼扑到他刚才站立的位置，獠牙咬空，发出“咔嚓”的撞击声。
三头狼围住枯树，仰头望着树上的猎物，幽绿的眼瞳在黑暗中如鬼火般跳动。它们没有立刻攻击，而是绕着树干转圈，用前爪刨地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但很快，领头的那头铁齿狼退后几步，然后加速前冲，用肩侧狠狠撞向树干！
“咚！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林夜里格外清晰。枯树剧烈摇晃，腐朽的木屑簌簌落下。姬无双抱紧枝干，感觉到整棵树都在震颤。
另一头狼紧接着撞来。
“咚！咚！”
它们轮流撞击，节奏稳定而有力。每一次撞击，枯树就多一分倾斜，树干根部传来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，那是木材纤维在断裂。
姬无双低头看去。枯树的根部原本就腐朽严重，此刻在连续撞击下，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缝。照这样下去，最多再撞十几次，这棵树必倒无疑。
他看向旁边的活树——距离约两丈，枝丫横生，是很好的落脚点。但两丈的距离，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远了。炼体三重修士全力一跃，最多一丈五，而且需要助跑。在这摇晃的枯树上，连站稳都难。
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