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少年脸色一变,赶紧缩回角落,用破棉袄蒙住头,假装睡着。
姬无双没有动,只是手按在了腰间的柴刀上。
三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疤脸男人约莫三十岁,满脸横肉,左耳缺了一块。他穿着一件油腻的短褂,敞着怀,露出胸口一道蜈蚣似的刀疤。后面两个,一个瘦高如竹竿,一个矮胖如冬瓜,都穿着类似的破烂衣裳,眼神凶狠。
三人的气息都不弱——疤脸男人至少炼体四层,瘦高个和矮胖子也有炼体三层。在普通人里,这已经是好手了。
疤脸男人扫视庙内,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每一个角落。那些假装睡着的少年,都吓得瑟瑟发抖,却不敢动。
“都听好了!”疤脸男人声音粗哑,“哥几个最近手头紧,借点钱花花。识相的自己掏出来,不识相的……嘿嘿。”
瘦高个和矮胖子已经开始动手了。
他们专挑那些看起来最瘦弱、最孤零零的少年下手。粗暴地翻找他们的行囊,撕扯他们的衣裳,搜刮每一枚铜板。遇到反抗的,就是一顿拳打脚踢。
一个少年死死护着怀里的小布包,被矮胖子一脚踹在肚子上,疼得蜷缩成虾米。布包被抢走,里面掉出几块干粮和两枚铜钱。
“就这么点?”矮胖子骂骂咧咧,又踢了一脚。
另一个少女的头发被瘦高个抓住,硬是从她耳朵上扯下一对廉价的铜耳环,带出血丝。少女疼得哭出声,但立刻被瘦高个扇了一巴掌:“闭嘴!”
没有人敢反抗。
所有人都蜷缩着,颤抖着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最后一点财产被抢走。
疤脸男人很满意这种恐惧。他走到庙最深处,那里躺着前晚被打断肋骨的少年。他蹲下身,粗暴地翻找,却只摸出几块硬邦邦的、发霉的饼。
“妈的,穷鬼!”疤脸男人啐了一口,正要起身,目光忽然落在旁边一个蜷缩的身影上。
那是个老乞丐。
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袍子。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,即使睡着了也不松手。
疤脸男人咧嘴笑了。
他走过去,用脚尖踢了踢老乞丐:“老东西,怀里藏的什么?拿出来!”
老乞丐被踢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疤脸男人,吓得一哆嗦:“军、军爷……没什么,就是半只烧鸡……”
“烧鸡?”疤脸男人眼睛一亮,“正好,爷饿了。”
他伸手就抢。
老乞丐死死抱住油纸包,哀求道:“军爷,行行好……这是老汉攒了三天才买到的,就指望着它熬过这几天……”
“滚开!”疤脸男人不耐烦,一脚踹在老乞丐胸口。
老乞丐被踹得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,又摔在地上。他怀里的油纸包脱手飞出,滚落在庙中央的地上。
油纸散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确实是半只烧鸡,已经冷了,油凝固成白色的脂块,但依然能闻到肉香。
疤脸男人走过去,弯腰要捡。
就在这时,一只脚踩在了烧鸡上。
疤脸男人一愣,抬头。
姬无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,挡在了他和烧鸡之间。脸上那道鞭伤还在渗血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小子,你想死?”疤脸男人眯起眼睛。
姬无双没说话,只是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、不住咳嗽的老乞丐。
他想起了祖父。
如果祖父还活着,如果祖父流落街头,会不会也是这样,被人抢走最后一口吃食,被人一脚踹翻在地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如果现在转身,如果现在缩回角落,他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夜晚——记得自己像个懦夫一样,眼睁睁看着一个老人被欺负。
“烧鸡是他的。”姬无双说。
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破庙里,清清楚楚。
疤脸男人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哈哈大笑:“有意思!真他妈有意思!这年头,还有敢管闲事的愣头青!”
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围了过来,三人将姬无双堵在中间。
庙里所有少年都屏住了呼吸。
没有人敢出声,没有人敢动。只有月光静静地洒下,照亮庙中央那个赤着上身、手握柴刀的少年,和三个凶神恶煞的地痞。
老乞丐还在咳嗽,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姬无双握紧了柴刀。
他知道,这一架,躲不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