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血草的汁液渗入伤口时,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。
姬无双盘膝坐在墙角,闭目内视。胸口那道拳印,皮下的淤血正在缓慢化开,断裂的毛细血管在药力催动下重新连接。小腹处最麻烦——那一膝顶得太重,腹肌撕裂,肠子都有轻微移位。每一次呼吸,腹腔深处都传来刀割般的锐痛。
但他没有停下气血运转。
《基础炼体诀》的第一式“铁皮桩”,此刻被用来疗伤。气血在体内沿着固定的路线缓缓流淌,像温和的水流冲刷着受损的经脉和肌肉。每一次循环,疼痛就减轻一分,伤口处传来的麻痒感就增强一分——这是新生的血肉在生长。
破庙里依然寂静。
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少年,偶尔会偷偷抬眼看向姬无双,眼神里混杂着敬畏、恐惧和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。敬畏他能以炼体二层的修为,搏杀三个修为更高、经验更丰富的恶徒;恐惧他下手时的狠辣和决绝;羡慕他……至少敢反抗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没有人上前搭话,没有人询问伤势,更没有人帮忙。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地方,自保是唯一准则。多管闲事的人,往往死得最快——除非你强到能无视所有规则,就像刚才的姬无双。
老乞丐还在啃那半只烧鸡。
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,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油渍和灰尘混在一起,沾满了花白的胡须和破烂的衣襟。但他毫不在意,偶尔还灌一口那个脏兮兮的酒葫芦,发出满足的叹息。
姬无双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。
胸口的淤血化开了七成,呼吸时的刺痛减轻了不少。小腹的伤要麻烦些,至少需要三五天才能完全愈合。他睁开眼睛,从行囊里取出水囊——是用狼胃简单鞣制的,带着淡淡的腥味,但装水不漏。
灌了几口凉水,又撕下一小块硬邦邦的狼肉干,慢慢咀嚼。
肉干很柴,没什么味道,只有一股烟熏火燎的焦苦。但嚼碎了咽下去,胃里传来暖意,气血运转也加快了几分。
天色彻底黑了。
庙外传来打更的声音:“亥时三刻——关窗锁门——”
登仙镇实行宵禁。亥时之后,主街禁止行人,只有持特殊令牌的修士或权贵才能通行。破庙在西城最偏僻的角落,不受宵禁影响,但也不会有任何人来管——这里就像是镇子里一块被遗忘的烂疮,自生自灭。
姬无双重新闭上眼睛,准备继续调息。
就在这时,胸前的玉佩,突然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、持续的热,而是一阵一阵的、如同心脏搏动般的灼热。每一次“跳动”,温度就攀升一截,第三次“跳动”时,已经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紧贴皮肤的位置传来刺痛的灼烧感。
姬无双猛地睁开眼,手按在衣襟上。
隔着粗布,他能清晰感觉到玉佩表面的纹路在变化——不是“姬”字,而是更复杂、更古老的图案,像是一条条交错的血管,又像是某种祭祀的符文。那些纹路在发烫,在发光,光芒透过布料,在昏暗的破庙里映出一片极淡的、金色的微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迅速扫视四周。
破庙里的少年大多睡了,鼾声此起彼伏。那个老乞丐,抱着酒葫芦靠在墙上,似乎也睡着了,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边。
姬无双小心地解开衣襟,借着从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,看向胸前的玉佩。
玉佩还是那枚青白色的玉佩,正面那个“姬”字依然清晰。但此刻,在“姬”字的边缘,浮现出一圈极细的、金色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像是活物般,在玉佩表面缓慢游走、延展,最终勾勒出一个完整的、繁复的图案。
那图案,姬无双从未见过。
像是星空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图。点点金光在纹路中闪烁,明灭不定,仿佛在呼吸。更诡异的是,当他的目光落在图案上时,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低语。
听不清内容,只有模糊的音节,像是古老的咒文,又像是某种祈祷。
而胸口的灼热,正是从这图案中散发出来的。
姬无双尝试用指尖触摸那些金色纹路。
触感很奇特——不是玉石的温润,而是一种……类似皮肤的温热,甚至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脉搏跳动。仿佛这枚玉佩,是活着的。
他忽然想起祖父临死前的话:“去玄元宗……此物可证明你身世……”
难道,这玉佩的异动,和玄元宗有关?
还是说……和这片土地有关?
姬无双抬起头,望向破庙门外。
夜色深沉,月光如水。远处,登仙镇的中心方向,隐约能看见一片朦胧的光晕——那是护城大阵散发的灵光,终年不熄。
而更远处,在镇子东南方向,群山之间,有一片更加恢弘、更加璀璨的光。
那是玄元宗的山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