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隔着数十里,即使有群山阻隔,依然能看见那片光——不是凡火,而是护山大阵和无数修士洞府散发的灵光汇聚而成,像一道倒悬的星河,在夜空中静静流淌。
姬无双的视线,最终落在那个方向。
胸前的玉佩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灼热感更强烈了。那些金色纹路闪烁的频率加快,脑海中的低语声也清晰了一分——虽然还是听不清内容,但能感觉到,那声音在催促,在召唤。
去玄元宗。
必须去。
不是为了什么仙道长生,不是为了什么前程未来。
而是因为,这枚玉佩在告诉他,那里有答案——关于姬氏血脉,关于战神图录,关于他这具身体里苏醒的力量,关于那三个屠灭青山村的血煞殿邪修……所有的答案,都在那里。
姬无双握紧了玉佩。
灼热感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臂,再扩散到全身。体内的气血,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,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再次浮现,在月光中若隐若现。
他感觉到,自己的力量在提升。
不是修为境界的提升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对气血的掌控更精细了,对肌肉的调动更自如了,甚至能隐约“听”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,能“看”到皮肤下每一束肌肉纤维的收缩舒张。
这是血脉的进一步苏醒。
在感应到“灵气”——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、支撑修士修炼的能量——之后,战神血脉开始了更主动的蜕变。
但这个过程,也带来了巨大的负担。
姬无双的额头渗出冷汗。身体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撕扯,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痛。新生的力量和旧有的躯体在冲突、在磨合,像是要将这副身体彻底打碎,再重新塑造。
他咬紧牙关,强忍着不发出声音。
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的干草,指甲崩裂,渗出血珠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剧痛终于缓缓退去。
姬无双浑身湿透,像是从水里捞出来。但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因为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。但他能感觉到,身体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不是实质的力量,而是一种……感应。
能感应到天地间那些游离的、稀薄的灵气。
能感应到远处玄元宗山门方向,那浩瀚如海的灵气波动。
甚至能隐约感应到,破庙里这些熟睡的少年,他们体内微弱的气血流动——有的浑厚些,有的虚浮些,但都远远不如他。
这就是修士的“灵觉”吗?
姬无双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去山门。
不是三天后,不是明天。
是现在。
他看向墙角那个老乞丐。
老乞丐依然在“熟睡”,但姬无双敏锐地注意到,他抱着酒葫芦的手指,在刚才玉佩异动时,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个老乞丐,不简单。
但姬无双没有深究。
他重新穿好破烂的上衣,将玉佩贴身藏好。背起狼皮行囊,插好柴刀。最后看了一眼破庙——那些熟睡的少年,那些麻木的脸,那些被抢走最后一点希望的、黯淡的眼睛。
然后,他转身,走出庙门。
夜色如墨。
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清冷的光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声音:“子时——”
子时三刻,山门东侧古槐下。
姬无双抬头,望向东南方向那片倒悬的星河,迈开脚步。
每走一步,胸前的玉佩就灼热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