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想起了周不通那句:“修仙这条路,比你想象的要难走得多。尸山血海,白骨铺路。”
难走,就不走了吗?
姬无双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没有任何犹豫。
他盘膝坐下,将兽皮卷摊在膝前,将铁片和玉瓶放在手边。然后,按照兽皮卷上第一幅图案的描述,开始调整呼吸。
“呼吸之法,三短一长,七浅一深。吸气时细若游丝,吐气时如风箱鼓动。引气血自丹田起,过会阴,上命门,透大椎,冲玉枕,至百会,再下行至膻中,归丹田。此为小周天逆行,切记,不可有丝毫差错……”
姬无双按照描述,缓缓运转气血。
一开始很顺利。炼体三层的修为,已经能让气血在经脉中自如流转。但当他试图逆转气血,冲击第一个大穴“会阴”时,剧痛骤然袭来!
那感觉,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,从尾椎骨狠狠刺入,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捅。血管在逆流的冲击下膨胀欲裂,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,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。
“噗——”
姬无双喷出一口鲜血,血中夹杂着细小的黑色血块——那是经脉中淤积的杂质。
但他没有停。
咬紧牙关,继续逆转气血,冲击第二个大穴“命门”。
更剧烈的痛楚。
这一次,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腰椎上反复切割,每一次切割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“咔嚓”声。姬无双浑身颤抖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,额头青筋暴起,眼球充血。
第三个大穴“大椎”。
第四个大穴“玉枕”。
第五个大穴“百会”。
每冲击一个穴位,痛苦就叠加一层。到冲击“百会”时,姬无双已经七窍流血,视线模糊,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,像是随时会炸开。
但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头脚倒立的姿势,始终维持着三短一长、七浅一深的呼吸节奏。
终于,当气血逆行完成一个小周天,回归丹田时,那股狂暴的、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力量,忽然变得温顺了。
像是奔腾的野马被套上了缰绳。
姬无双感觉,自己全身的皮膜,都在微微震颤。
不是被动的颤抖,而是有节奏的、自内而外的震荡。每一次震荡,皮膜就碎裂一分,但碎裂的同时,又有一股温和的药力从丹田升起,滋养着新生皮膜——那是之前服用的止血草药力,还有玉佩持续散发的温热。
虽然微弱,但确实有效。
他不敢怠慢,立刻拿起玉瓶,倒出一颗淬体丹。
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,顺着喉咙冲入腹中。下一刻,洪流炸开,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热流,冲向四肢百骸。
痛!
比之前气血逆行还要剧烈十倍的痛!
像是有人将他扔进了熔炉,皮肉骨骼都在被高温熔化、重塑。皮肤表面渗出黑色的、粘稠的污垢,那是沉积在体内的杂质和毒素。骨骼发出“噼啪”的爆响,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。肌肉纤维寸寸断裂,又在药力的催动下疯狂再生。
姬无双死死咬住牙关,牙龈都渗出血来。
他按照兽皮卷上的法门,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药力,去震荡皮膜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每一次震荡,都像是在用烧红的烙铁烫自己的皮。但烫过之后,新生皮膜确实变得更加坚韧、更加致密。
十次,二十次,三十次……
汗水混着血水,从他身上汩汩流下,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出现了重影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停。
停了,就前功尽弃。停了,就永远只能是个杂役弟子。停了,就永远报不了仇。
一百次,两百次,三百次……
当第三百次震荡完成时,姬无双终于撑不住了。
眼前一黑,整个人软倒在地。
昏迷前,他最后看到的,是那具玉白色的骸骨,在夜明珠的光晕下,仿佛在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