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无边的黑暗，像是浓稠的墨汁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包裹、挤压、吞噬。姬无双感觉自己在下坠，永无止境地下坠。耳畔是呼啸的风声，还有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，咚咚，咚咚，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胸腔上。
然后，一点金光在黑暗深处亮起。
那金光起初很微弱，像风中残烛，摇摇欲坠。但渐渐地，它稳定下来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清晰。金光中浮现出复杂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，又像是星空的轨迹。它们缓缓旋转，组合，最终凝聚成一块玉佩的形状——正是他胸前那枚。
玉佩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暖流，像母亲的手，轻轻抚慰着撕裂的经脉、破碎的皮膜、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姬无双猛地睁开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石窟顶部倒垂的钟乳石，和夜明珠柔和的光晕。他躺在地上，浑身湿透——不是水，是汗，混着血和黑色污垢的、粘稠发臭的汗。身下积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渍，散发着腥甜和焦糊混合的怪味。
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。
剧痛瞬间从四肢百骸传来，像是每一寸皮肉都被碾碎后又粗糙地缝合。但他还是咬着牙，一点一点撑起身体。
成功了。
虽然痛苦，虽然虚弱，但他还活着。而且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身体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油腻的黑色污垢，像是从毛孔里挤出来的淤泥。但这些污垢之下，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、类似金属的光泽，触摸时不再是柔软的皮肉质感，而是像鞣制过的、坚韧的皮革。
皮如铁。
《九转炼体术》第一转，他完成了三百次震荡，虽然距离圆满的“三千次”还差得远，但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。新生的皮膜坚韧程度，远超从前。
但这还不是全部。
姬无双盘膝坐好，闭目内视。
丹田里，那缕淡金色的雾气壮大了许多，从发丝粗细变成了筷子粗细。雾气缓缓旋转，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温热的能量，顺着经脉流遍全身，滋养着受损的肌肉和骨骼。
炼体四层。
不，不止。
姬无双尝试着运转气血，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。那力量如江河决堤，轰然冲开了一道又一道原本淤塞的关口。炼体五层、炼体六层……最终在炼体六层巅峰停了下来，只差一线就能突破到炼体七层，也就是炼体中期。
一颗淬体丹，一次生死淬炼，让他的修为从炼体三层直接飙升到炼体六层巅峰！
但姬无双没有喜悦，反而皱起了眉头。
因为这种提升，太虚浮了。
就像周不通说的——沙子垒的塔，看着高，风一吹就倒。他能感觉到，丹田里那团金色雾气虽然壮大，但结构松散，运转时滞涩不畅。肌肉虽然更加凝实，但新生的肌纤维与旧有的连接不够紧密，发力时会有细微的迟滞。
这就是根基不稳的后果。
如果现在与人动手，他的力量、速度、反应都会远超炼体六层，甚至堪比炼体七层。但持久力会差很多，而且一旦受伤，恢复速度会远低于同阶修士——因为根基不牢，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也大打折扣。
姬无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浊气呈灰黑色，带着腥臭味，在空气中久久不散。这是淬体丹强行逼出体内杂质后残留的污秽，也是根基虚浮的表征。
必须尽快夯实根基。
他看向手边那个碧绿玉瓶。瓶里还剩下两颗淬体丹，但他不敢再服了——以现在的状态，再服一颗，狂暴的药力很可能会直接冲垮本就虚浮的经脉，轻则修为尽废，重则爆体而亡。
目光转向那卷兽皮。
《九转炼体术》第一转的修炼法门，他已经记在心里。但后面八转的内容，太过玄奥，以他现在的境界，根本看不懂。强行修炼，只会走火入魔。
最后是那块铁片。
姬无双将它捡起，仔细端详。
铁片巴掌大小，边缘不规则，像是从某件兵器上断裂下来的。表面锈迹斑斑，但锈迹之下，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密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很古怪，不是文字，也不是图案，更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、类似冰裂纹的痕迹。
他将铁片凑到眼前，借着夜明珠的光仔细看。
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，像是铁片内部本身的结构。姬无双尝试着注入一丝气血——这是他三个月来从其他杂役弟子那里听来的、最粗浅的“探物”法门。
气血触及铁片的瞬间，异变陡生！
铁片表面的锈迹，竟然开始剥落！
不是自然的剥落，而是像蜕皮一样，一片一片，从边缘向中心卷曲、剥离。锈迹之下，露出铁片原本的色泽——不是黑铁，也不是青铜，而是一种暗沉的、类似玄铁的深灰色。而那些冰裂纹般的纹路，在褪去锈迹后，变得更加清晰，甚至开始微微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