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无双心中一震，连忙收回气血。
铁片的光芒随之黯淡，但锈迹已经剥落了大半，露出约莫三分之二的真容。
那是一块令牌。
不，准确说，是半块令牌。
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，但剩下的部分，能清楚看出是一个弧形。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字，姬无双不认识，但玉佩微微发热，传递来一段模糊的信息——那是“寒”字。反面则是一幅简单的山水图，线条寥寥，却意境深远，图中一座孤峰耸立，峰顶有亭。
令牌入手冰凉，但并非金属那种死寂的冰凉，而是像寒潭水一样，带着活性的、流动的寒意。握在手里久了，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、有规律的脉动，像是心跳。
“李寒……”
姬无双喃喃念出这个名字。
兽皮卷上有署名，铁片上刻着“寒”字，再加上这具玉化的骸骨穿着玄元宗内门弟子的服饰——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：这位坐化在此的前辈，就是玄元宗外门弟子李寒，或者说，曾经是外门弟子，后来晋升内门，但不知为何又回到了这里，最终坐化在这寒潭之下的石窟中。
他将令牌、兽皮卷、玉瓶收好，贴身藏起。然后对着骸骨，再次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“前辈遗泽，晚辈铭记于心。他日若有所成，必来为前辈收敛尸骨，立碑祭奠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。
新生的皮肤坚韧如牛皮，普通刀剑难伤。力量暴涨了三倍不止，一拳挥出，能隐隐听见破空声。速度、反应、耐力都有显著提升，五感也更加敏锐——现在他能看清十丈外钟乳石上的水珠滴落轨迹，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。
但最大的变化，是对气血的掌控。
以前运转气血，像是用木瓢舀水，笨拙而低效。现在则像是用手捧水，灵活而精准。他能控制气血在指尖凝聚，让一根手指的温度升高到烫手，而其他手指依然冰凉。也能让气血在皮肤下游走，在某个区域形成临时的“铁皮”防御。
这就是《九转炼体术》的威力吗？
姬无双心中震撼。
他试着走到石壁前，没有运转气血，只用纯粹的肉身力量，一拳砸向石壁。
“砰！”
闷响声中，石壁表面龟裂开来，蛛网般的裂纹以拳印为中心蔓延开一尺有余。而他的拳头，只是微微发红，连皮都没破。
炼体六层，一拳之威，竟至于此！
若是配合“铁皮桩”的气血运转，威力还能再增三成。若是修成第一转“皮如铁”圆满，皮肤坚韧可比精铁，那时再一拳砸出，恐怕能直接轰碎这块石壁。
压下心中的激动，姬无双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。
淬体丹药力还未完全消化，大部分都沉积在经脉和血肉中。他需要时间，将这些药力一点点引导出来，融入肉身，夯实根基。否则修为越高，隐患越大。
《九转炼体术》的第一转，也需要继续修炼。三百次震荡只是开始，距离圆满的三千次还有很大距离。每多震荡一次，皮膜就坚韧一分，这是一个水磨工夫，急不得。
而那块令牌……
姬无双拿出令牌，再次端详。
玄元宗内门弟子令牌，断裂的，刻着“寒”字和孤峰亭台图。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，或许与李寒的死有关，或许与某个秘境、某处传承有关。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——实力太低，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
他将令牌贴身收好，与玉佩放在一起。
最后，他看向那具玉化的骸骨。
骸骨保持着打坐的姿势，头颅微垂，双手结印。虽然血肉早已腐朽，但骨骼依旧莹润如玉，散发着淡淡的威压。这是一位至少“玉骨境”强者的遗骸，即便死去多年，余威犹存。
姬无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将骸骨挪到石窟最干燥的角落，用碎石垒起一个简单的坟冢。没有立碑，因为不知道李寒的生平；没有祭品，因为他身无长物。只是深深鞠了一躬，算是对这位赠予机缘的前辈，最后的敬意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走到水边。
暗流还在涌动，但方向似乎发生了变化。来时的那条通道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方向的水流——更湍急，更汹涌。
姬无双深吸一口气，将令牌、兽皮卷、玉瓶用油布包好，塞进怀里。然后纵身一跃，跳入水中。
冰冷的潭水再次包裹全身，但这一次，他没有感觉到刺骨的寒意。新生的皮膜隔绝了大部分低温，气血在体内奔涌，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热量。
他顺着暗流的方向，奋力游去。
这一次，他游得很从容，很稳健。
像一条真正的鱼，融入了这片冰冷的水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