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的淤青在火焰中化开,暗紫色的淤血被逼出毛孔,在皮肤表面凝结成黑色的血痂。血痂脱落,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肤。
双腿磨破的地方,皮肤在火焰中新生,变得更加坚韧,更加耐磨。
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。
像是把身体打碎了,再重新拼凑。每一次碎裂,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;每一次拼凑,都伴随着灼烧般的麻痒。
但姬无双咬牙忍着。
他知道,这是周不通说的“把棉花变成石头”的过程。是淬体丹药力被彻底激发,与极限苦修产生的化学反应。是虚浮的根基被夯实,松散的气血被凝练的关键一步。
不能停。
一夜过去。
当寅时的鸡鸣再次响起时,姬无双睁开了眼睛。
他缓缓坐起,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。
肩膀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、暗红色的血痂,摸上去硬邦邦的,像是覆盖了一层铁皮。后背的淤青完全消散,皮肤完好如初。双腿磨破的地方也已经愈合,新生皮肤呈现出淡淡的古铜色,比周围皮肤更加坚韧。
他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依旧疼,但不再是那种撕裂般的剧痛,而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酸胀。他试着抬起手臂——能抬起来了,虽然还有些僵硬。
他下床,走了几步。
绑着沙袋的双腿依旧沉重,但不再像昨天那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新生的皮肤适应了摩擦,虽然还是会疼,但已经可以忍受。
他走到井边。
朱大富看见他时,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。
昨天还奄奄一息、几乎废掉的小子,今天居然能自己走到井边?而且肩上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,但明显已经结痂愈合,不再流血。这恢复速度,未免太惊人了。
但朱大富什么都没说,只是指了指那副扁担和水桶。
姬无双挑起扁担。
四百斤的重量压上肩膀,血痂崩裂,渗出少许血丝。但他稳稳站住了,然后迈步。
第一趟,洒了两成。重挑。
第二趟,洒了一成半。重挑。
第三趟,洒了一成。过。
到第十趟时,日头刚升到半空。他完成了昨天一整天的量。
午饭时间,他依旧没有饭食。但他不饿——昨夜那股“火焰”焚烧淬体丹药力的过程,不仅修复了伤势,也提供了充沛的能量。他现在感觉精力充沛,虽然身体依旧疲惫,但精神前所未有地清明。
下午,他继续。
到第二十趟时,肩膀的血痂已经磨掉大半,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。那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金属光泽,触摸时坚韧如牛皮,铁木扁担压上去,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。
到第三十趟时,太阳还没落山。他完成了九十担水。
朱大富来到水房时,看着码放整齐的水缸,看着站在一旁虽然满身汗水但腰背挺直的姬无双,沉默了许久。
“今日完成九十担,未达标。”他最终说道,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,“扣三日饭食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,脚步有些仓促。
姬无双站在原地,望着朱大富离去的背影,眼神平静。
他知道,自己撑过来了。
最艰难的第一关,过去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依旧苦,依旧累。但每一天,他都能感觉到进步——肩膀的老茧越来越厚,手掌劈柴时裂口越来越浅,绑着沙袋的双腿越来越稳。
而体内那股“火焰”,在每一次极限苦修后都会燃起,焚烧杂质,凝练气血,夯实根基。
棉花,正在一点点变成石头。
而距离五千担水,还有很远的路。
但姬无双不急了。
他挑着扁担,一步一步,向上走。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道沉默的、永不停歇的刻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