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，鸡鸣未响。
石屋里已经点起了油灯。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跃，照亮了四张沉静中带着决绝的脸。
姬无双坐在床边，最后一次检查装备。
柴刀磨得锋利，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——是昨天在坊市买的磨刀石的效果。刀身上那些崩裂的缺口依旧在，但至少不再锈迹斑斑。他将柴刀插回腰间，又检查了绳索——五十丈的麻绳，虽然粗糙，但足够坚韧。
储物袋里的物品也清点了一遍：四十块下品灵石，分两包装，一包装二十块，贴身藏好；另一包装二十块，放在储物袋里备用。八株赤血草，用油纸仔细包好，也分两处存放。百年血参切下的那一小段，贴身藏在衣襟夹层。金疮药三瓶，止血散两包，驱蛇粉还剩一小撮。熏肉干十斤，烙饼五张，水囊两个。
还有那本《基础草药图鉴》，虽然是残缺的，但也许用得上。
最后，是那枚外门弟子令牌。令牌表面的“七九三”编号，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将令牌握在手里，感受着其中记录的三十贡献点——这是他拿命换来的。
“都准备好了吗？”姬无双抬头，看向其他三人。
张铁柱已经穿戴整齐。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，虽然洗得发白，但干净利落。厚背砍刀背在身后，刀柄用布条缠紧。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，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——几块灵石，几瓶药，还有半袋炒米。
“俺准备好了！”张铁柱拍拍胸脯，声音洪亮，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赵小六也收拾妥当。他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，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紧。腰间挂着一对分水刺——是昨天在坊市淘换的旧货，刃口有些钝，但淬了毒，泛着淡淡的蓝光。他手里还拿着一卷羊皮地图，正借着灯光仔细研究。
“黑风山在第七峰西北八十里，山路难行，正常要走一天半。”赵小六指着地图上的标记，“但有条近路，从野狼谷穿过去，能省半天时间。不过野狼谷有狼群，不好走。”
“走野狼谷。”姬无双说。
时间紧迫。黑龙会明天就来收保护费，他们必须在今天离开第七峰，越远越好。而且野狼谷的狼群，总比黑风山的匪修好对付。
李青是最后一个准备好的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但今天在腰间多束了一条黑色的腰带。腰带很普通，但姬无双注意到，腰带上挂着几个小巧的皮囊，鼓鼓囊囊，不知道装了什么。他没有武器，只是手里拿着那根线香，此刻正缓缓燃烧，青烟袅袅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李青将线香掐灭，剩下的半截小心收好。
四人推门而出。
天色还是漆黑一片，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第七峰的石屋区笼罩在晨雾中，影影绰绰，像一片巨大的、沉默的坟墓。偶尔有早起的弟子从石屋里出来，看见他们四人全副武装的模样，都投来诧异的目光，但没人多问——在外门，每个人都有秘密，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麻烦。
他们沿着石板路，快步向山下行去。
晨风凛冽，吹在脸上像刀割。姬无双紧了紧衣襟，手按在腰间的柴刀上。炼体七层后，他的五感更加敏锐，能清晰听到百米外的脚步声，能闻到风中混杂的各种气味——泥土的腥气，草木的清香，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血腥味。
是从山脚方向传来的。
“小心点。”姬无双低声提醒。
张铁柱和赵小六立刻绷紧了神经。李青则神色如常，但脚步放慢了些，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走到半山腰时，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。
四个穿着青衫、袖口绣着精致云纹的弟子，正堵在路口。为首的是个高瘦青年，约莫二十岁，面色苍白，眼神阴鸷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，匕首在指尖旋转，刃口泛着幽蓝的光。
看见姬无双四人，高瘦青年咧嘴笑了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哟，这不是新来的那几位吗？这么早，去哪啊？”
姬无双停下脚步，平静地看着他：“有事？”
“没什么事，就是好奇。”高瘦青年上前一步，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，“听说你们接了赤血草任务，还完成了？厉害啊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，最后落在姬无双脸上：“刘师兄他们三个，也是去坠鹰崖做任务，到现在还没回来。你们从那边回来，有没有看见他们？”
来了。
姬无双心中冷笑。疤脸果然不会轻易放过他，这是派人来试探了。
“没看见。”姬无双说。
“没看见？”高瘦青年眼睛眯了起来，“可有人看见，你们从坠鹰崖方向回来，身上还带着伤。刘师兄他们失踪了，你们却活着回来了，还完成了任务……这世上，有这么巧的事吗？”
他身后的三个弟子也围了上来，呈扇形散开，封死了去路。
气氛骤然紧张。
张铁柱握紧了背后的刀柄，赵小六手指摸向腰间的分水刺。李青则依旧平静，只是右手缓缓抬到腰间，按住了其中一个皮囊。
姬无双看着高瘦青年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，但透着一种冰冷的嘲讽：“这位师兄，你是在审问我？”
高瘦青年一愣，显然没想到姬无双会是这种反应。一个新来的，面对四个明显不怀好意的老弟子，居然还敢反问？
“是又怎样？”高瘦青年脸色沉了下来，“小子，别给脸不要脸。老老实实交代，刘师兄他们去哪了？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？”姬无双打断他，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踏出，他身上的气息骤然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内敛的、不起眼的感觉，而是一种凌厉的、仿佛出鞘利剑般的锋芒。炼体七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，像一堵无形的墙，压向高瘦青年。
高瘦青年脸色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