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务堂的晨钟敲响时，玉璧前已经挤满了人。
姬无双背着药篓，挤在人群中，仰头看着玉璧上滚动的任务信息。昨天他离开时，赤血草任务后面已经标上了“已接取”的标记，但此刻那个标记消失了，重新变成了“可接取”的绿色——任务堂的规矩，接取任务后五日未完成或未上报，视为放弃，任务重新开放。
今天是第五天。
他从人群中挤出，走向左侧柜台。柜台后还是那个胖执事，正打着哈欠，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前面的弟子登记任务完成情况。轮到姬无双时，胖执事抬了抬眼皮：“姓名，编号，任务。”
“姬无双，七九三，采集赤血草。”
胖执事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仔细打量姬无双。他记得这个新来的小子，五天前接任务时，他还提醒过“小心点”。没想到，真活着回来了。
“赤血草呢？”胖执事问。
姬无双从药篓里取出那十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赤血草，放在柜台上。胖执事解开油纸，一株一株检查。他检查得很仔细，翻看根须是否完整，叶片有无损伤，还凑近闻了闻药香。
“十株，根须完整，药性保存良好。”胖执事点点头，提笔在册子上记录，“赤血草任务，完成。贡献点三十，已记入你的令牌。”
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盘，让姬无双将外门弟子令牌放在上面。玉盘亮起微光，令牌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数字：三十。
这是贡献点的计数方式，只有用特殊法器才能看见。
“收好。”胖执事将令牌扔回给姬无双，“下一个。”
姬无双收起令牌和赤血草——任务只要求上交草药，没说不能自己留用，他打算留两株备用，剩下的八株拿去坊市换灵石。
正要离开，胖执事忽然压低声音，快速说了一句：“最近小心点，黑龙会的人在找你。”
姬无双心中一动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点点头：“谢执事提醒。”
他转身离开柜台，走出任务堂。
晨光正好，洒在青石板路上，泛着湿漉漉的光。任务堂外人流如织，但姬无双敏锐地察觉到，有几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。
不是善意的目光。
他加快脚步，混入人群，向坊市方向走去。
第七峰的坊市在山腰东侧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。地上摆满了简陋的摊位，有的铺着布，有的直接摆在地上。卖的东西五花八门：丹药、符箓、矿石、兽皮、功法残卷，甚至还有卖吃食的——热腾腾的包子，焦黄的烙饼，虽然用料粗糙，但对啃了三天干粮的外门弟子来说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。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：药香、血腥、汗臭、食物焦糊味，混杂在一起，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底层修士的市井气息。
姬无双找了个角落，铺开一块破布，将八株赤血草摆出来。他没吆喝，只是静静坐着。
很快就有生意上门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、面容憔悴的中年修士蹲在摊位前，拿起一株赤血草仔细查看：“怎么卖？”
“五块下品灵石一株。”姬无双报了个市价。
“贵了。”中年修士摇头，“坊市里都是四块。”
“我的赤血草药性保存得好，根须完整。”姬无双说，“四块五，不还价。”
中年修士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掏出三十六块下品灵石——他显然急需赤血草炼丹，没时间再去别处淘换。
交易完成，姬无双将灵石收进储物袋。三十六块，加上之前剩下的，他现在有四十多块下品灵石，对炼体境修士来说，算是一笔小财了。
但他没急着走，又在坊市里逛了逛，买了几瓶最便宜的金疮药和止血散，又买了十斤熏肉干和几大张烙饼——这些是备用干粮，放在储物袋里不会坏。最后，他在一个卖旧书的地摊前停下，花一块灵石买了一本残缺的《基础草药图鉴》。
东西买齐，他准备离开坊市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：
“姬师兄？”
姬无双回头。
是赵小六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，里面装着几个馒头，显然也是来买吃食的。看见姬无双，他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，但随即又变成担忧，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姬师兄，你完成任务了？”
“嗯。”姬无双点头。
“那快回去吧。”赵小六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我刚才看见疤脸带着几个人在附近转悠，好像在找人。我猜……是在找你。”
姬无双心中一凛。疤脸动作这么快？
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？”姬无双问。
“任务堂有记录。”赵小六说，“你刚才去交任务了吧？胖执事虽然人不错，但架不住黑龙会的人给灵石打点。你一离开，消息肯定就传出去了。”
姬无双沉默。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。外门的水，比他想象中深得多。
“谢了。”他对赵小六点点头。
“客气啥。”赵小六摆摆手，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，“姬师兄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黑龙会那边……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赵小六看着姬无双的眼睛，“三天后他们就来收保护费了。你今天又完成了赤血草任务，得了三十贡献点，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。”
姬无双没说话。
赵小六叹了口气：“我知道姬师兄你有本事，敢打敢拼。但黑龙会不是三个五个人的小团伙，他们有几十号人，会长张狂是炼体中期三层，手下八个炼体后期的打手。硬碰硬，咱们四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呢？”姬无双问。
“要么交钱，破财消灾。”赵小六说，“要么……躲。”
“躲？”
“外门每个月都有强制任务，接了任务就可以暂时离宗。”赵小六压低声音，“我打听了，任务堂刚挂了个‘猎杀黑风山匪修’的任务，匪首炼体九层，匪众三十人，危险是危险，但贡献点高，时限一个月。接了这任务，就能名正言顺离开第七峰，躲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说不定形势就有变化了。”
黑风山匪修……
姬无双想起昨天在玉璧上看到的那个红色任务，贡献点三百，但风险极高，上月有内门弟子接这任务，重伤而回。
“这任务，不是咱们能接的。”姬无双摇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赵小六苦笑，“但这是唯一能暂时离开第七峰、又不会引起怀疑的办法。黑龙会在第七峰势力大，但在宗门外面，他们也不敢太放肆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我听说，黑风山那伙匪修，最近惹上了麻烦，被几拨人盯上了。现在去，说不定能浑水摸鱼。总比留在第七峰，等着被黑龙会敲骨吸髓强。”
姬无双看着赵小六。
这个一向胆小怕事、只会躲在人后的少年，此刻眼神里却有一种罕见的决绝。显然，黑龙会的威胁，让他也感到了绝望，不得不冒险一搏。
“你打算接这个任务？”姬无双问。
“我……”赵小六咬咬牙，“我一个人不敢。但如果是咱们四个一起，说不定……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