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话的是个瘦猴似的弟子,炼体五层修为,尖嘴猴腮,眼珠滴溜溜转,一看就是那种擅长钻营、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小角色。
他是在姬无双完成“后山巡逻”任务回程时,堵在半山腰的石阶上的。那时天色已晚,夕阳的余晖将山道染成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山风很大,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。
“姬师兄,”瘦猴弟子挤出一个谄媚的笑,但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张狂师兄让我给您带个话。”
姬无双停下脚步,手按在柴刀刀柄上,没有出声。
“张师兄说,”瘦猴弟子清了清嗓子,模仿着某种居高临下的语气,“黑龙会的规矩,新入门的弟子,头三个月,每月上交三成贡献点作‘孝敬’。您来了快一个月了,孝敬还没见着。张师兄体恤您,给您宽限三日。三日内,三十贡献点,送到西三区甲字七号院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珠子转了转,压低声音,却恰好能让周围路过的几个弟子听见:“后山最近不太平,常有弟子‘失足坠崖’。上个月,丙字院的王麻子,炼体六层,好端端走在山道上,脚下一滑,就掉下去了。找到的时候,身子都摔烂了,啧啧,真惨。”
说完,他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话我带到了。姬师兄,您可掂量着点。三十贡献点,换一条命,划算。”
不等姬无双回应,他转身就走,脚步轻快得像只猴子,很快消失在石阶拐角处。
姬无双站在原地,手依旧按在柴刀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道沉默的、倔强的刻痕。
周围路过的弟子都低着头,快步走开,没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。仿佛他是什么瘟疫,沾上就会倒霉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夕阳完全沉没,夜色如墨汁般浸染天幕,才缓缓松开手,继续往石屋走去。
脚步很稳,但胸口里那股火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三十贡献点。
他拼死完成黑风山任务,四个人平分,才得了七十五点。之前完成赤血草任务得了三十点,但花了一些兑换功法、买丹药,现在只剩一百零五点。三十点,几乎是他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一。
这不是孝敬,是抢劫。是羞辱。是黑龙会用最直接、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:在外门,他们就是规矩。顺者昌,逆者亡。
给,就是认怂,就是承认自己可以任人揉捏。以后每个月,都会有三十点,五十点,一百点……直到将他榨干,像扔垃圾一样扔掉。
不给,就是死。后山“失足坠崖”,尸体摔烂,无人问津。外门每年失踪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执法堂根本查不过来,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。
横竖都是绝路。
姬无双推开石屋的木门时,脸色平静得可怕。
张铁柱和赵小六正在吃饭——简单的黑面馍配咸菜,见姬无双回来,都抬头看他。张铁柱想问什么,被赵小六拉住了。李青坐在靠窗的床上,擦拭着那柄青锋剑,剑身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“黑龙会传话了。”姬无双在床边坐下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三日内,三十贡献点。不给,后山失足坠崖。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,和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良久,张铁柱一拳砸在墙上,墙皮簌簌落下:“欺人太甚!”
赵小六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下头,用力啃着手里的黑面馍。
李青放下剑,看向姬无双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给。”姬无双说。
张铁柱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滚圆:“姬师兄,你……”
“给。”姬无双重复,声音依旧平静,“三十贡献点,我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角,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十块下品灵石——那是他所有的积蓄,之前从黑风山匪修身上搜刮的,加上王山给的,一共四十块,现在要拿出三十块,相当于大半身家。
他将灵石装进一个小布袋,扎好,放在桌上。
“明天,我去送。”他说。
“姬师兄!”张铁柱急得站起来,“那是咱们拿命换来的!凭什么给那群杂碎!”
“凭他们拳头大。”姬无双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,“铁柱,我们打不过。张狂是炼体九层,手下八个炼体后期,几十号人。我们四个,怎么打?”
张铁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颓然坐下,抱着头,不说话了。
“给他们,是缓兵之计。”姬无双继续说,“三十贡献点,买一个月时间。这一个月,我们要变强,要攒够贡献点,要找到破局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赵小六小声问。
姬无双沉默片刻,缓缓吐出三个字:“任务堂。”
第二天一早,姬无双去了西三区甲字七号院。
那是黑龙会在第七峰的据点之一,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,比普通石屋气派得多,门口甚至站着两个炼体六层的弟子把守,眼神凶悍,像两尊门神。
姬无双走到门前,将那个装灵石的小布袋放在地上,后退三步,躬身行礼:“姬无双前来上交孝敬,三十贡献点,请张师兄查收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没有一丝犹豫,没有一丝留恋。
门口那两个弟子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姬无双这么干脆。等他们反应过来,姬无双已经走远了。两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捡起布袋,掂了掂,打开看了看,点点头,转身进了小楼。
片刻后,小楼二层临街的窗户推开,张狂那张阴鸷的脸露出来。他望着姬无双远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他低声说,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放松,反而更加冰冷,“但以为这样就能活命?太天真了。”
他招招手,疤脸从阴影里走出来,躬身听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