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,冰冷的黑暗,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粘稠的墨汁灌入口鼻,堵住呼吸,扼住咽喉。
姬无双感觉自己在极速下坠。耳边是凄厉的风声,还有张猛那疯狂到扭曲的狞笑,近在咫尺,像厉鬼的嘶嚎。腰间被两条铁箍般的手臂死死抱住,勒得他肋骨“嘎吱”作响,几乎要断裂。左臂的伤口在剧烈的撕扯中彻底崩开,鲜血混着冷汗,在狂风中冰冷刺骨。
他们正在坠向悬崖。
就在刚才,他拼着左臂几乎被废的代价,以短剑刺入张猛小腹。剧痛让张猛动作一滞,但那双凶戾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。他狞笑着,竟松开了握刀的手,任由那柄沉重的鬼头刀脱手坠落,然后双臂如铁钳,死死抱住了姬无双,脚下一蹬,向着身后的悬崖边缘倒去!
一切都发生得太快。
姬无双只来得及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,但张猛下坠的力道太大了,岩石“咔嚓”一声碎裂,两人一同翻出了平台边缘,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。
不!不能死!
姬无双心中狂吼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和虚弱。他猛地睁开眼,在急速下坠的昏暗中,捕捉到崖壁上一条快速掠过的阴影——是藤蔓!一条粗如儿臂、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,从岩缝中垂落,在狂风中剧烈摇摆。
电光石火间,他右手如电探出,五指狠狠抠进了藤蔓粗糙的表皮!
“嗤啦——!”
下坠的势头猛然一顿,巨大的撕扯力几乎将他的右臂从肩窝扯脱!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喉咙一甜,喷出一口鲜血。但他咬碎了牙,死命抓住,五指深深嵌进藤蔓,指甲翻卷,鲜血淋漓。
藤蔓剧烈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但终究没有断裂。
两人悬在了半空,距离崖底,还有至少两百丈。下方是乱石嶙峋的谷地,摔下去必成肉泥。
“咳咳……小子,命真硬……”张猛咳着血,腹部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血流如注,但他抱着姬无双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,反而勒得更紧,仿佛要将他的脊椎生生勒断。“但没用……一起死吧!”
他张开嘴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,竟一口咬向姬无双的脖颈!那模样,已经完全不像人,更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凶兽。
姬无双脑袋猛地后仰,张猛的牙齿擦着他的喉咙划过,咬下一块皮肉,火辣辣地疼。他抬起还能动的右膝,狠狠撞向张猛腹部的伤口!
“呃啊——!”张猛发出凄厉的惨叫,双臂力道一松。
就是现在!
姬无双左手虽然剧痛无力,但手指还能动。他猛地探入怀中,摸到了那柄青锋短剑——刚才坠崖时,他一直死死握着,没有松手。此刻,他反手握住剑柄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刺向张猛勒在他腰间的手臂!
“噗嗤!”
短剑穿透小臂,从另一侧露出带血的剑尖。
张猛再次惨嚎,双臂终于松开了。但他眼中疯狂更甚,竟用受伤的手臂再次抓向姬无双,同时双腿如蟒蛇般绞向姬无双的腰,想要将他拖下去同归于尽。
姬无双岂能再给他机会。他右手依旧死死抓着藤蔓,左手短剑疯狂挥动,斩向张猛绞来的双腿!剑光在黑暗中划出道道血线,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血雨。
张猛双腿被斩得血肉模糊,但他依旧不松,反而借力向上,张开血盆大口,再次咬向姬无双的脸。
两人悬在半空,在狂风中摇晃,像两只纠缠撕咬的野兽,用最原始、最血腥的方式搏命。鲜血不断从两人身上涌出,顺着藤蔓向下流淌,滴入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姬无双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。右臂抓着藤蔓,已经麻木,全靠意志支撑。左臂挥剑的力量越来越弱,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感从四肢蔓延向心脏。视线开始模糊,张猛那张狰狞的脸在眼前晃动,重叠。
不能晕过去!
晕过去,就死定了!
他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带来瞬间的清明。胸前的玉佩,忽然传来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热流,顺着胸口涌入四肢百骸,带来一股新生的力量。
是玉佩!它又苏醒了!
虽然很微弱,远不如黑风山那次,但对现在的他来说,无疑是救命稻草。
“给我——滚下去!”
姬无双暴喝一声,借着那股热流带来的力量,左手短剑狠狠刺出,不再是胡乱挥砍,而是精准地刺向张猛的咽喉!
张猛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,动作慢了半拍。剑光闪过,他只觉得喉间一凉,然后是无尽的空虚和冰冷涌上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只喷出大口的血沫。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,变成茫然,然后,是死灰。
他抓着姬无双的手,终于无力地松开了。
庞大的身躯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向下坠去。惨叫声由近及远,最后是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从极深的下方传来,在峡谷中回荡了几下,渐渐消散。
结束了。
姬无双悬在半空,剧烈喘息,每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,只是机械地抓着藤蔓。左臂软软垂着,短剑还插在张猛的咽喉上,随着他的坠落,从伤口中拔出,此刻正被他用牙齿咬着剑柄——他已经没有力气握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。黑暗深沉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呼啸的风声,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张猛摔死了,但他还活着,悬在这根救命的藤蔓上。
必须上去。
他尝试动了一下右臂,剧痛让他差点松手。不行,右臂废了,爬不上去。
他看向左臂,血肉模糊,骨头都露出来了,动一下都钻心地疼。
绝境。
难道要死在这里?像张猛一样摔下去,粉身碎骨?
不!
姬无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他松开牙齿,短剑向下坠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然后,他看向那根藤蔓。
藤蔓很粗,也很长,向上延伸,没入崖顶的黑暗中。如果能顺着藤蔓爬上去……
他试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手指,抠住藤蔓,但左手伤势太重,根本使不上力。尝试了几次,都失败了,反而让伤口崩裂得更厉害。
怎么办?
他看向腰间,那里挂着柴刀——坠崖时,刀鞘卡在了腰带上,没有掉落。柴刀虽然短,但很锋利,如果……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。
他缓缓抬起还能稍微活动的左腿,用脚尖勾住了柴刀的刀柄,一点一点,将柴刀从刀鞘中抽出。这个动作极其艰难,牵动了全身的伤口,疼得他冷汗直流,几乎昏厥。但他咬着牙,坚持着。
终于,柴刀被抽了出来,刀身在空中晃动,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调整姿势,用左腿夹住柴刀,将刀刃对准了藤蔓。
然后,猛地用力一划!
“嗤!”
刀刃切入藤蔓,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。藤蔓剧烈震颤,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。姬无双身体猛地向下一沉,吓得他魂飞魄散,赶紧停住。
不行,不能一次割断。藤蔓一断,他立刻就会摔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