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想,再次抬起腿,用柴刀在藤蔓上,割出一道环形的、深入藤蔓近半的切口。然后,他松开腿,柴刀坠下悬崖。
做完这一切,他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他悬在那里,像一条挂在钩子上的鱼,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
藤蔓被割开近半,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,迟早会断。但他要的,就是这个“迟早”。在藤蔓彻底断裂之前,他需要一点时间,一点……运气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《九转炼体术》中唯一还能运转的、修复伤势的法门。气血艰难地在破碎的经脉中流转,像干涸河床里的细流,所过之处,带来微弱的生机。胸前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热,虽然微弱,但顽强地支撑着他的生命之火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悬崖上的风,冰冷刺骨,带走他身上的热量。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让他浑身发抖。眼皮越来越重,意识开始模糊。
不能睡……睡了就醒不来了……
他拼命告诫自己,用疼痛刺激神经,用仇恨点燃心火。
青山村的血仇还没报,祖父的死还没查清,黑龙会还在逍遥,血煞殿还在猖獗……他不能死在这里,像条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烂掉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,是藤蔓纤维在缓缓断裂。
姬无双猛地睁开眼,看向上方。
藤蔓的断口,正在一点一点扩大。最多再有十息,就会彻底断裂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头,望向崖顶。
还有三十丈。
三十丈,对现在的他来说,是天堑。
但,必须搏。
他看向那根藤蔓。在距离他头顶约一丈的地方,有一个分叉,一根稍细的藤蔓从主藤上分出,斜斜地向上延伸,似乎连着崖壁上的某个凸起。
如果能抓住那根分叉……
藤蔓的断裂声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响。
“咔——!”
一声脆响,主藤终于承受不住,断裂了!
姬无双的身体猛地向下坠去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他暴喝一声,用还能动的左手手指,狠狠抠向那根分叉的藤蔓!
手指触到了粗糙的表皮,然后滑开——左手伤势太重,根本抓不住。
但下坠的势头,被这一抓稍微延缓了瞬间。
就是这瞬间,他右腿猛地向上踢出,用脚踝勾住了那根分叉的藤蔓!
“呼——!”
身体再次下坠,但被脚踝勾住的藤蔓死死拉住,像荡秋千一样,狠狠撞在崖壁上!
“砰!”
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岩石上,剧痛让他差点背过气去,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。但他死死咬住牙,没有松腿。
他成功了。
虽然狼狈,虽然几乎散架,但他抓住了那根分叉的藤蔓,没有直接摔死。
他悬在那里,大口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后背火辣辣地疼,估计骨头又断了几根。但他还活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主藤已经坠落,消失在黑暗中。而他现在悬挂的这根分叉藤蔓,虽然细些,但看起来还算结实,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崖壁的某个地方。
他必须爬上去。
用还能动的右腿,勾着藤蔓,他艰难地调整姿势,尝试用左手和还能用力的身体部位,一点一点,向上挪动。
每一次挪动,都像在刀山上打滚。伤口被反复摩擦、撕裂,鲜血不断涌出,将藤蔓染成暗红色。但他没有停,只是咬着牙,向上,再向上。
一尺,两尺,一丈,两丈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当他终于抓住崖顶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晨光熹微,照在他血肉模糊、几乎不成人形的身体上。
他趴在崖顶,像一滩烂泥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身下,是大滩暗红色的血迹,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但他还活着。
他挣扎着翻过身,仰面朝天,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,忽然,笑了起来。
笑声嘶哑,难听,像破风箱在拉扯,但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、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他赢了。
从张猛,到刘莽,到那些黑龙会的杂碎……他杀了他们,活了下来。
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几乎废掉,但他活了下来。
这就够了。
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,放任自己沉入黑暗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他感觉到,胸前的玉佩,那微弱的热流,正缓缓流淌,抚慰着他支离破碎的身体。
而更远处,第七峰的方向,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,和急促的脚步声。
追兵,又来了。
但这一次,他顾不上了。
他太累了,需要睡一会儿。
就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