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无双不知道。但他能感觉到,玉佩在催促他,催促他做一件事。
一件疯狂到极点的、十死无生的事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看向张狂,又看向周围那八个如狼似虎的执法队员,最后,看向身后——那里,是山谷的入口,是黑风山的方向,也是……更深处,那片被浓雾笼罩、终年不见天日的、深不见底的断崖。
断崖之下,是真正的绝地。据说,连筑基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,里面有上古禁制,有空间裂缝,有无数凶险莫测的绝境。坠入其中,十死无生。
但,那又如何?
留在这里,是必死无疑,而且会死得极惨,会被抽魂炼魄,永世不得超生。
跳下去,也是十死无生,但至少……死得痛快些。而且,万一……万一有一线生机呢?
姬无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看向张狂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。
“张狂,”他轻声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你知道吗?有时候,活着,比死了更痛苦。”
话音未落,他用尽最后的力量,猛地一挣!
不是挣扎绳索——那些“缚龙索”坚韧无比,以他现在的力量,根本挣不断。他是用还能动的右手,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!
不是自杀,是……拍向胸前的玉佩!
“啪!”
手掌拍在玉佩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下一刻,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!金光冲天而起,将整个山谷都照得亮如白昼!金光中,玉佩表面的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在空中交织、组合,形成一个复杂的、古老的、类似符文的图案。
图案一闪而逝,没入姬无双体内。
紧接着,姬无双身上,那些被“缚龙索”死死缠住的地方,金光骤然亮起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绳索上!
“嗤——!”
刺耳的灼烧声响起,混合了牛筋和金属丝的“缚龙索”,在金光中竟然开始融化、断裂!那八名执法队员猝不及防,被绳索断裂的反冲力震得踉跄后退,手中的绳索脱手飞出。
而姬无双,在绳索断裂的瞬间,用尽最后的力量,猛地跃起,不是扑向张狂,也不是扑向任何一个执法队员,而是……扑向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断崖!
“想跑?!”张狂脸色大变,暴喝一声,手中巨刀带着凄厉的风声,斩向姬无双后心!
但姬无双不闪不避,任由刀锋擦着后背掠过,带起一蓬血雨,身体却借力加速,如流星般坠向断崖深处!
“不——!!”
张狂目眦欲裂,想追,但已经晚了。姬无双的身影,已经消失在断崖边缘,坠入那片被浓雾笼罩、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。
只有一声长笑,从崖下传来,在峡谷中回荡,充满了解脱、疯狂,和……一丝难以言说的决绝。
“张狂!黑龙会!血煞殿!若我姬无双不死,他日归来,必让你们……血债血偿——!!”
声音渐行渐远,最后,彻底消散在呼啸的山风中。
断崖边,一片死寂。
张狂提着刀,站在崖边,脸色铁青,眼中充满了愤怒、不甘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察觉的惊悸。
那小子,最后那一下,那金光,那玉佩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?
而且,他居然真的跳下去了。跳进了那片连筑基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。
是找死,还是……真的有恃无恐?
张狂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今天,他失手了。不仅没抓到人,还折损了面子。传出去,黑龙会的脸往哪搁?
“搜!”他转身,对着那八名惊魂未定的执法队员,冷冷道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给我下崖搜!搜不到,你们也别回来了!”
“是、是!”八人连忙躬身,脸色发白。
他们看着那片被浓雾笼罩、深不见底的断崖,眼中都充满了恐惧。
下去搜?
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地啊!
但张狂的命令,他们不敢违抗。只能硬着头皮,开始准备绳索,准备下崖。
而在断崖深处,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,姬无双的身体,正在极速下坠。
耳边是凄厉的风声,眼前是飞速掠过的、模糊的崖壁。失重感带来强烈的呕吐欲,但他已经吐不出什么了,只能咳出血沫。
胸前的玉佩,金光已经黯淡,重新变得冰凉。那股狂暴的力量,在帮他挣脱“缚龙索”后,已经耗尽。现在的他,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但他脸上,却带着一丝奇异的、解脱般的笑容。
跳下来了。
从必死的绝境中,跳进了另一处绝境。
但至少,他暂时摆脱了张狂,摆脱了黑龙会。
至于下面是什么,是生是死,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能活,是赚的。不能活,至少……死得痛快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,任由身体下坠,坠入那无边的黑暗。
而在断崖上方,那道黑影再次浮现。
他站在崖边,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,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。
“居然真的跳下去了……小子,你是莽撞,还是……算准了我会救你?”
他低声自语,从怀里摸出一枚暗金色的、布满复杂符文的令牌,注入气血。令牌亮起微光,化作一道金色的、细如发丝的光线,悄无声息地射入断崖深处,缠绕在姬无双手腕上。
然后,他转身,消失在崖边的阴影中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在风中飘散:
“小子,下面的路,得靠你自己了。是生是死,看你的造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