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黑龙会总部后院的角落里,死寂无声。
姬无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,隐在柴房投下的浓郁阴影中,冰冷的眼睛透过墙壁裂缝,观察着里面三个奄奄一息的杂役弟子。他的目光,最终锁定在那个额头上被烙了“奴”字、但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求生欲望的少年身上。
此人被折磨的时间可能最短,或者说,心中的不甘和恐惧还未完全被绝望吞噬。而且,他离门口最近,铁链的长度刚好能让他勉强够到门边。
就是他。
姬无双不再犹豫。他右手并指如刀,气血微凝,指尖泛起一丝淡金色的光泽,对准铁皮门门缝处那把大铜锁的锁芯,轻轻一划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的脆响。精铁打造的锁芯,在他堪比下品法器锋锐的指力下,像豆腐般被切开。锁头“咔哒”一声,弹开了。
他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耐心等待了十息。柴房内的三人似乎被开锁的声音惊动,都抬起了头,惊恐地望向门口,那个额头有“奴”字的少年更是下意识地向后蜷缩,牵动铁链,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。
门外,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。
姬无双这才轻轻推开铁门,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他闪身而入,又迅速将门在身后虚掩。
柴房内,浓烈的血腥、霉烂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。三个少年惊恐地瞪大眼睛,看着这个突然闯入、浑身笼罩在黑暗中、看不清面容的不速之客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想喊,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虚弱,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
姬无双没有废话,直接走到那个额头有“奴”字的少年面前,蹲下身。少年吓得浑身发抖,铁链“哗啦啦”响个不停。
“想活,就别出声。”姬无双压低声音,声音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瞬间压过了少年喉咙里的呜咽。
少年惊恐地看着他,借着从门缝和墙壁裂缝透入的微弱月光,勉强看清这是一张年轻但异常平静、眼神冰冷的脸。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虽然身体还在抖。
姬无双伸出右手,握住锁住少年手脚的铁链。铁链是普通精铁,有拇指粗细,但在他“肉如钢”小成的力量下,双手握住,气血运转,双臂肌肉微微贲起,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现。
“嘎吱——嘣!”
两声闷响。手腕和脚踝处的铁环,被他硬生生掰断、扯开!断口处金属扭曲,露出森白的茬口。
少年痛得闷哼一声,但死死咬住嘴唇,没敢大叫。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脚,虽然剧痛,但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、劫后余生的光芒。
另外两个少年也看到了希望,挣扎着想爬过来,眼中充满了乞求。
姬无双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,只是用同样的方法,迅速掰断了他们手脚上的铁环。他的动作快、准、狠,没有一丝多余,仿佛掰断的不是精钢铁链,而是枯树枝。
三人瘫软在地,大口喘息,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,只是用感激、畏惧、困惑的眼神看着姬无双。
“听我说,”姬无双没时间解释,语速极快,但清晰,“前院主厅,张狂在喝酒。你现在去前院,随便找个地方,大喊‘走水了’!喊得越响越好,然后立刻往西侧竹林跑,能跑多远跑多远,别回头,也别回石屋区,直接下山,离开玄元宗,永远别再回来!懂吗?”
额头有“奴”字的少年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姬无双的意思。这是要调虎离山,制造混乱!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——去前院?在张狂眼皮底下搞事?万一被抓回来……
“想活,就照做。”姬无双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冰冷,“留在这里,你们迟早被折磨死,或者被炼成血丹。搏一把,还有生机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张狂今晚,活不了。”
最后五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杀意,让三个少年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额头有“奴”字的少年看了看身边两个同伴惨不忍睹的样子,又想起这些日子非人的折磨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色取代。他挣扎着站起,虽然腿脚发软,但求生的欲望给了他力量。
“我……我去!”他嘶哑地说,声音因为恐惧和虚弱而颤抖。
“很好。”姬无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扔给他,“里面有几块干粮和一点碎灵石,拿着,路上用。记住,喊完就跑,别犹豫。”
少年接过布袋,紧紧攥在手里,重重点头,然后深吸一口气,踉跄着,向虚掩的柴房门走去。另外两个少年眼中也燃起希望,互相搀扶着站起,虽然虚弱,但眼中有了光。
姬无双不再管他们,在少年推门出去的瞬间,他已经像一道影子,贴着柴房的墙壁,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柴房侧面,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。
额头有“奴”字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走出柴房,冰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哆嗦,但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。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主厅的灯火和喧闹声从前方传来。他咬了咬牙,用尽全身力气,向着前院主厅侧面的回廊跑去。
他不敢直接去主厅门口,而是跑到回廊拐角,一处堆放杂物、靠近主厅窗户的地方。这里光线昏暗,又有杂物遮挡,不容易被立刻发现。他停下脚步,心脏狂跳,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他能清晰听到主厅里张狂粗野的狂笑,女子压抑的哭泣,酒杯碰撞的脆响。
不能再犹豫了!
少年猛地吸足一口气,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,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:“走水了!!!后院柴房走水了!!!快来人啊——!!!”
凄厉、惊恐、破了音的尖叫,像一把锋利的锥子,瞬间刺破了夜晚的宁静,也刺穿了主厅里的喧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