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如擂鼓,在空旷的木制楼梯上咚咚作响,迅速逼近!
姬无双瞳孔骤缩,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气血奔涌,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微微发亮,进入了战斗状态。他右手已经握住了袖中的青锋短剑剑柄,左手捏了个印诀,随时准备暴起杀人或破窗而逃。
但下一秒,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,那脚步声虽然急促,但略显虚浮,呼吸也有些粗重,不像是炼体中期三层的张狂该有的沉稳有力。而且,那声音是从楼下主厅方向传来,而非他刚刚杀人的前院侧门。
是另外的人?被自己杀人的血腥味惊动了?还是巧合?
电光火石间,姬无双做出判断。他没有选择硬拼或立刻逃离,而是身体一晃,像一只灵巧的狸猫,瞬间闪到小厅角落那个高大的、一人多高的青瓷花瓶后面,屏息凝神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与花瓶投下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。
“吱呀——!”
小厅的门被粗暴地推开,一个身形微胖、穿着黑龙会制式黑衣、腰间挎着刀的汉子,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。他脸颊泛红,眼神有些迷离,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,显然是刚从酒桌上下来。
“他娘的,大半夜的,吵吵什么……害得老子酒都没喝痛快……”胖子嘴里嘟囔着,眼睛在小厅里扫视一圈。桌椅整齐,字画完好,香炉青烟袅袅,一切如常。窗户……窗户似乎开着一道缝?夜风从窗外吹入,带来一丝凉意,也吹动了墙上的字画。
胖子走到窗边,伸出脑袋朝外看了看。外面是安静的院落,月光如水,竹影摇曳,没有任何异常。只有夜风吹过竹林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“见鬼了……刚才明明听见有动静……”胖子嘀咕一声,揉了揉发红的鼻子,又在小厅里转了一圈,还特意走到博古架前看了看——紫檀木盒子还在原位,落满灰尘,似乎无人动过。
“妈的,肯定是喝多了幻听……”胖子骂了一句,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博古架上那个不起眼的盒子是否被人动过,或者他根本不认为有人敢来黑龙会总部偷东西。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摇摇晃晃地转身,离开了小厅,下楼去了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一楼。
姬无双从花瓶后缓缓现身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原来是个喝多了酒、出来撒尿顺便查看情况的喽啰,虚惊一场。不过也幸好他谨慎,没有立刻动手或逃走,否则一旦闹出动静,惊动了张狂和那几个炼体后期的打手,今晚的探查就算失败了,甚至可能陷入重围。
他不再停留,也不再走窗户,而是轻轻拉开小厅另一侧、通往主楼内部走廊的木门,闪身而入。
走廊里光线昏暗,只有墙壁上每隔几步镶嵌的月光石,散发着柔和但微弱的光芒。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酒气、脂粉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血腥与霉味混合的奇怪味道。走廊两侧是几间紧闭的房门,门上挂着木牌,写着“账房”、“库房”、“静室”等字样。
姬无双没有去碰这些房门——上面很可能有简单的禁制,或者里面有人。他像一道影子,贴着墙根,向着走廊尽头、那扇虚掩着、透出明亮灯光和嘈杂人声的门走去。
那是主厅,也是张狂平时会客、宴饮的地方。
走到门边,他没有直接推门,而是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点口水,在门板下方的糊窗纸上,悄无声息地戳了一个小孔,凑上眼睛向内望去。
视线穿过小孔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满桌的狼藉。鸡鸭鱼肉,山珍海味,各色灵果,玉液琼浆,摆满了整整一张八仙桌,许多菜肴只动了几筷子,有些甚至根本没动,就这么随意地丢弃着,彰显着主人的奢侈和浪费。
桌边围坐着四个人。
主位上,是一个身材极为魁梧、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。这大汉身高近九尺,膀大腰圆,像一座铁塔。他赤着上身,露出古铜色的、布满各种伤疤的皮肤,肌肉虬结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,纹着一条狰狞的黑色蛟龙,张牙舞爪,龙目猩红,几乎占据了整个胸膛,随着他呼吸的起伏,那黑龙仿佛要活过来择人而噬。他脸上从左眉骨到右嘴角,有一道狰狞的、蜈蚣似的暗红色刀疤,让他本就凶恶的面相更添几分戾气。此刻,他正一手搂着一个衣衫不整、媚眼如丝的年轻女子,另一只手抓着一个烤得金黄的、不知是什么妖兽的后腿,大口撕咬着,油汁顺着他下巴流淌,滴在胸膛的黑龙纹身上,更显凶悍。
此人,正是张狂!黑龙会在第七峰的头目,炼体中期三层修为,以凶残暴戾、睚眦必报闻名。
张狂左右两边,各坐着一名男子。左边那人身材干瘦,眼窝深陷,眼神阴鸷,像条毒蛇,手里把玩着两个铁胆,正是张狂的得力打手之一,炼体八层的“毒蛇”陈三。右边那人则是个粗壮的汉子,满脸络腮胡,敞着怀,露出浓密的胸毛,正抱着一个酒坛牛饮,是炼体七层巅峰的“蛮牛”刘莽。
除了这三个男人,桌边还有三名年轻女子,都穿着暴露的纱衣,体态妖娆,面容姣好,但眼神空洞,带着麻木和畏惧,强颜欢笑地陪着喝酒、夹菜,时不时被张狂或陈三、刘莽摸上两把,也不敢反抗,只是身体僵硬,眼神躲闪。
“哈哈哈!痛快!痛快!”张狂将啃完的骨头随手扔在地上,抹了把嘴上的油,端起海碗,将里面浑浊的烈酒一饮而尽,然后重重放下,碗底在桌上砸出沉闷的响声。“他娘的,这日子才叫日子!有酒有肉有女人!比在血煞殿那鬼地方,天天对着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强多了!”
“老大说的是!”刘莽瓮声瓮气地附和,也灌了一大口酒,“那鬼地方,阴森森的,待久了浑身不舒服!还是咱们这儿自在!”
陈三阴恻恻地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手里的铁胆转得更快了,发出“嘎啦嘎啦”的摩擦声。
“自在?”张狂冷哼一声,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抽动,显得更加狰狞,“自在个屁!老子自在日子还没过几天,就冒出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,敢跟老子作对!还他娘的让他从老子眼皮子底下跳崖跑了!呸!晦气!”
“老大息怒,”陈三放下铁胆,端起酒杯,慢条斯理地说,“那小子跳下坠鹰崖,下面是百丈寒潭,水流湍急,暗礁密布,还有妖兽潜伏。别说他一个炼体七层的小杂鱼,就是炼体后期掉下去,也十死无生。现在恐怕早就喂了鱼鳖,尸骨无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