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起身,拎着水桶走到院子中间。
他把水泼在最后一处冒烟的地方。地面嘶的一声,腾起一股白气。火确实灭了,但焦味还在,混着泥土的糊味,呛得人鼻子难受。
他把桶放下来,站在原地。
衣服沾了灰,袖子破了个口,脸上也有烟熏的痕迹。他没擦,也没动。
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害怕。
不是因为树被烧了,是因为这事来得太突然。没有雷,没有火种,一棵树就这么烧了。他们不信是意外,只觉得是灾兆。
而他是唯一在场的人。
所以他成了那个“惹祸的”。
他原本打算继续装傻,等王虎动手再反击。可现在不用等了。他自己先把事惹出来了。
而且还是用祖师给的东西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破葫芦,里面还有两颗灵果。他本来打算今天吃完,明天继续打卡。可现在他有点不敢了。
谁知道下一个签到会出什么?
他回头看了眼供桌。
香火还在烧,金光已经没了。祖师像静静立着,那只完好的眼睛正对着院子,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。他以为自己在布局,在等机会,结果一次好奇就让全盘节奏乱了。
他蹲回门槛上。
不是为了休息,是不想再站着面对那些人。
村民还在外面说话。
“要不要报官?”
“这是修行人的事,官府管不了。”
“那宗门呢?他不是太初道庭的人吗?”
“派个人去说一声吧。”
“谁去?我可不去,刚烧完树,谁知道还会不会炸。”
他们吵成一团,但没人进来清理,也没人帮他。他们只是看着,说着,像是在等一个说法。
可他给不了。
他连自己是怎么点着的都说不清楚。
他只知道,滴血的那一刻,符就活了。之后的一切都不受控制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。
伤口已经结痂,但指腹还有点疼。那一滴血换来的不是威力掌控,是一场失控。
他忽然明白一件事。
有些力量,不是给你用了才给责任。而是给了你,你就必须学会承担后果。
哪怕你只是想试试。
他抬起头,看向那群人。
他们还在争论,声音越来越响。有人开始往祠堂门口靠近,似乎想进来查看情况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麻烦。道歉、赔偿、问责,这些都会来。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。
现在这一刻,他还坐在门槛上,身后是烧焦的树,面前是惊疑的人群。
他没有逃,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。
直到一个小孩从人群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指着他说:“他施妖法!我娘说了,烧树的就是妖怪!”
那人一把把孩子拉回去。
可这句话已经传开了。
他们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怀疑,是害怕。
陈默坐在那里,风吹过焦树,落下一片黑灰。
他抬起手,抹掉了脸上的灰迹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向井边。
他要再打一桶水,把地上的灰全冲一遍。
他不能让火再起来。
哪怕只是一点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