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桥的裂纹还在蔓延,地底的红光越来越亮。热浪从脚底往上翻涌,鞋底焦黑处裂开一道口子,陈默的右脚掌能直接感受到岩石发烫的触感。他站着没动,左手按在护心镜上,右手攥着令牌边缘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执事还没来,就不能算赢。
风灵珠碎了,张峰瘫了,可规则没走完,他就得继续站在这里。哪怕脚底快烧穿,哪怕眼前开始发黑,他也得撑住。
活着就是修行。
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他咧了下嘴,没笑出来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踏空而行,衣袂破风。一个身穿灰袍、腰挂玉牌的中年男子落在冰桥尽头,面无表情。他是宗门执事,专管试炼裁决。
他扫了一眼现场:破碎的风灵珠,卡在冰缝里的张峰,满地碎冰与焦痕,还有那个站在最前面、衣服破烂却一动不动的年轻人。
执事开口,声音不大,但全场都听清了:“本次试炼,第四关结束。陈默全程未违规,张峰使用三品法宝属个人行为,不构成胜局逆转。判定结果——陈默胜,张峰败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,正面刻“内门”二字,背面纹道庭徽记。
“冠军归属,太初道庭守祠弟子,陈默。”
他伸手递出。
陈默没立刻去接。他看了眼自己的手,沾着血和灰,又低头看了看护心镜,确认它不再震动后,才抬起右手,接过令牌。
玉质微凉,握在手里很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把它收进怀里,动作平稳,没激动,也没说话。
人群安静了几息。
突然一声大喊炸开:“陈兄!你成了!”
李云抱着他的丹炉从人群里挤出来,脸涨得通红,眼睛发亮。他冲到冰桥边,差点被碎冰绊倒,赶紧扶住炉子,又蹦起来:“你现在是内门弟子了!藏经阁三层随便进!我早就说你能行!咱俩可以一起改‘九转暴血丹’的方子了!你知道那层有多少失传丹谱吗?”
他说得太急,口水差点喷出来,自己都没察觉。
陈默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嗯,等我养好伤。”
李云一拍脑门:“对对对,你脚都烧了!我这就回去熬药!”说完转身就要跑,跑了两步又折回来,“哎你别乱动啊,等我回来!”
他抱着炉子一溜烟没了影。
这时莫云走了过来。他没飞,是慢慢走的,脚步稳,胡子一颤一颤。走到陈默面前,他抬起手,像以前一样摸了摸陈默的头。
这个动作让周围人愣了一下。
莫云不常碰人,更不常碰弟子。
“明日起,你随我学‘太初剑诀’。”他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全场哗然。
“太初剑诀?”有人低声重复,“那不是百年没人练了吗?”
“听说只有内门前十才能申请观摩,还得长老会批准……”
“他一个守祠堂的,怎么就能直接学了?”
议论声四起,但没人敢大声质疑。刚才那一战看得真真切切——破迷阵、过火墙、碎风灵珠,全靠他自己。再看他现在站着的样子,伤成这样都不肯倒,谁还敢轻易开口?
莫云没理会旁人,只看着陈默,声音压低了一点: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陈默抬头,看着老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认真点了下头:“不会。”
莫云嘴角动了动,转身走了。临走前留下一句话:“明日辰时,藏经阁见。”
陈默站着没动,听着脚步声远去。
他知道,这一仗打的不只是张峰,更是规矩。他破了别人定的局,现在别人不得不让他进来。
身份变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令牌,又摸了下护心镜,确认它还在。
就在这时,眼角余光扫到人群边缘。
张峰还在那儿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冰缝里挣了出来,半边身子湿透,右脚鞋子被追魂钉刺穿的地方还在渗黑血。他靠着一根断石柱站着,脸色铁青,双手紧握,衣袖微微发抖。
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下一瞬,他看见张峰的左袖内侧,一道黑气缠绕的符纸轻轻震了一下,发出微弱红光。那光一闪即逝,快得像是错觉。
但陈默看清了。
他没动声色,只是把护心镜往怀里收了半寸,指尖掠过令牌边缘,眼神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这事儿没完。
赢了试炼,拿了资格,进了内门,听起来风光无限。可有些人不会就这么认了。尤其是那种输不起的。
他站在冰桥残骸上,四周人开始散去,有人对他点头,有人避开视线,也有人小声议论。李云已经跑没影了,莫云也走了,只剩他一个人立在原地。
脚底疼得钻心,伤口开始发烫。
但他没走。
不是不能走,是不能显得太急。
他是冠军,是新晋内门弟子,是马上要学太初剑诀的人。他得让人记住这个画面——陈默站在这里,没倒下,也没逃。
他挺直背,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袍,腰间葫芦晃了晃。
远处最后几个弟子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加快脚步离开。
场中只剩他和一地废墟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,很长,横在碎冰上,像一把插进地面的刀。
他抬起脚,想换个姿势。
就在这时,怀里的令牌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他停下动作,手伸进怀里,把令牌拿出来。